《春天轶事》

不食鱼之渔者

现在正值春天，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我感到很幸福；今天晚上我吃的又饱又好，我感到很高兴。在高兴又幸福的时候，我猛然想起了那时候。

我说的那时候，距今已有33年了。33年，对于年轻的人来说一定是遥远的，之所以感到遥不可及，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赶上那个常在别人嘴里描述的过了时的年头儿。但是，对于我来说，那永远是发生在昨天，它无法从我的记忆中抹去，并坚定刻进了我的骨髓，正所谓“初心不可变”，有名人说过：背叛了过去就等于背叛了自己。

那一年，我二十刚出头，诗一样的年华，仿佛一束光重照家乡，激情澎湃走进成年人的世界，事业谈不上，上进心总是有的，年轻气盛的光环闪耀在我的头顶，用光彩照人装饰自己不为言过。

然而，就这样一个有着良好势头的苗子愣是被一盆倾泻而来的水浇得个蔫头货。由于错过了党统一分配的末班车，应去的地方没得去，不应去的地方没法不去。长话短说直接搞了个卖人肉的差事，一干便是多半年。

这段时间，天意弄人，出乎意料，痛彻心扉，度日如年。按照地狱级的算法，我应该在那儿度过了315年。这么长的时间，一定发生了好多至死不忘的往事，今天简约文风，提及三五趣事，以解众人无聊之痒。

由于干了临时工都不干的苦大力，吃的比猪多，这在中国任何时期大中专毕业生参加革命工作的历史长河中绝无仅有，开了先河。

您知道面粉吧！你知道面粉是怎样搞出来的么？那么，我现在就讲给你听。面粉厂管开工叫开车，车一开就是一天一夜的工，正好24小时，差不得。你见识过分秒不停、日夜坚守的工作岗位么，麸子工就是这样的牛逼工种。一波操作下来，两个20来岁的中专生居然能接那“从天而降的”（6层楼高的车间）、上完秤的麸子900麻袋，真是何其牛逼的工程量啊！

请君莫惊叹，仅此还不为过。起码这个差事至多算是慢性自杀，属于慢慢地将人折磨致死的那种，在我看来还比较人道。要是比起每人一挂连夜卸麦子的驴活儿要让人体恤好多。记得那个冬日之夜，我们接到上级命令不让回家，半夜卸麦车，听话的孩子言语不多，别无选择，因为我们几乎都上了贼船。记得那个夜特别冷，还特别得长。说好的11点到车，怎么从擦黑五点一直到了凌晨还盼不来大车的响动呢！我们在瑟瑟发抖中昏昏睡去……。就感觉刚刚睡着，突然间，门卫闯进宿舍，大嚷大叫车已到。我俩睡得像死狗一样，踉踉跄跄、迷迷糊糊中，也好似拖死狗一样一直拖到第二天的中午才将那每人分配的每袋子186斤的麦子上了六楼高的输送带，清楚记得每挂车有220麻袋。卸完车，理所当然，一觉到天黑。醒后，我们又省饭又饥饿、又兴奋又幸运，再次感到傻逼了许多。其实，这次没死纯属命大，上午，挂车司机倒车没注意到我正撅着屁股搬麻袋呢！多亏我敏捷如猴儿，一纵脱险才保住了我这条小贱命儿。事后我想起来特别得有意思呢，应该是麻木不仁了。

还有更有意思的！不接麸子不落（la4声）面，也没车卸，怎么办呢？想起来了！安排你们下庄换面换挂面吧。于是，我们开着个破狗子车雄赳赳、气昂昂、晃晃荡荡奔向乐亭县的最南方。那也是一个春天，还是有着零下五度的初春，一天到晚都在下着毛毛细雨。我们俩贱骨头进村后，背道而行，阔口干嚎，叫卖着整个村庄。许多人经不住我们的嗓门，以为谁家出事了，纷纷走出家门，看个究竟，一看是换面的来了，才定下神来。我记得还挨了一个浑人一顿叨骂。天啊，没办法，我们也不想大声嚷啊！不嚷你们能听得到么！还好，好多人都捧了场，换了或买了我们的产品。我俩大爹大娘、大叔大婶的叫着，忘湿身、战寒冷、陪笑脸，用真情，就是铁石心肠也要被我们熔化了的场景，又好笑又感动。面和挂面是卖完了，这事儿还没剧终，我们俩傻子拖拽着疲软的瘦弱身板在漏洞苫布的遮护下躺在颠颠哒哒、咣咣铛铛的破狗子车斗里，萎缩得像两只瘦狗回到了那个令人恐怖的单位附近。就在即将得意欲行欢呼雀跃之时，我俩猛然从车斗里被那破车像颠簸箕一样把我们俩扔进大桥底下带有弹性的河床上，原来开破车的那个司机师傅手艺也彻底跟着破了——没到单位门口就拐了个早。好在当时我们只是轻微脑震荡，晕了那么几分钟，没有生命危险，白捡了两条小命儿！当晚无人安抚，我俩径自去了春城馆子奢侈了个酸菜汆白肉，每人2两老白干，一觉到天亮，便又重复牛驴一样的日子。记得当月开工资，每人100.5元，一分钱也没多。

时光飞逝，如梦一场，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俩可能阳气足，命都硬，专门克难克祸。挺过来了，就什么都不怕了。想起来年轻真好，我们那时候真没想太多，就知道一定会过去的，像演电影一样，都会有剧终的时候。

别怪我有些絮叨，甚至有些啰嗦，我也是发现了突然的自我，在这个特定的季节和特定的心境，很偶然地勾起了春天的故事。这些事情在人的一生，都算不得什么，类似的经历多了，迈过的坎坷多了，也就觉得无所谓，顺倒让我觉得不自在、不自然。坎坷不但可以生出经验来，还能当成一个个故事，日后讲给小朋友听，是个纯有趣儿的事儿！

【2026.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