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深了,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地盖在山谷上。山谷里有一朵小云,她叫棉棉。棉棉是朵特别的云——别的云喜欢变成老虎、狮子,威风凛凛;棉棉却喜欢变成小兔子、小蘑菇,软乎乎的。她飘过山谷时,会小心地避开小鸟的巢,还会在太阳太晒时,为小花们撑一会儿凉。可是,棉棉总是不快乐。</p> <p class="ql-block">昨天,她遇到北边的老乌云。老乌云皱着眉说:“棉棉,你太软了!云应该像山一样威严,轰隆隆地打雷,哗啦啦地下暴雨——那才叫云!你看看你,像团棉花糖,真没出息。”棉棉缩了缩身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够好。</p> <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她碰到西边的风先生。风先生“呼呼”地绕着她转圈:“棉棉,你太慢了!你应该跟着我飞快地跑,去周游世界——你整天待在山谷上空,多无聊啊。你这样,我不喜欢。”棉棉更难过了。她试着变成长了翅膀的马,跟着风跑了一小段,可是她头晕,小花在下面喊“棉棉你去哪儿呀”,她又悄悄溜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傍晚,一群路过的雨云叽叽喳喳:“棉棉,借点水汽给我们吧!你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棉棉分了一些出去,可他们嫌少:“你真小气!”说完就气呼呼地飘走了。棉棉彻底蔫了,变成了一小团,躲在月亮后面偷偷地哭。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朵很糟糕的云,不然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呢?</p> <p class="ql-block">月亮看见了,温柔地问:“棉棉,你为什么哭呀?”“月亮婆婆,”棉棉抽抽搭搭地说,“老乌云嫌我不够威风,风先生嫌我不够快,雨云们嫌我小气……我是不是一朵很失败的云?”月亮笑了,她的光变得更柔和了:“棉棉,你知道吗?老乌云喜欢打雷下雨,是因为那样能让他觉得自己强大有力;风先生喜欢奔跑,是因为停下会让他心慌;雨云们问你要水汽,是因为他们要去远方,需要很多很多储备。”</p> <p class="ql-block">棉棉听得迷迷糊糊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有关系呀,”月亮轻轻地说,“他们的‘不喜欢’,其实是他们自己在说话。老乌云需要‘威风’的感觉,你给不了,所以他不满意;风先生需要同伴陪他奔跑,你不想跑,所以他摇摇头;雨云们需要很多水汽,你给不了那么多,所以他们不高兴。”“可这是我的错吗?”棉棉小声问。</p> <p class="ql-block">“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呀,棉棉。”月亮用光拂过棉棉,“就像山谷里的小兔子,不会因为老鹰不喜欢它不能俯冲,就觉得自己不是好兔子。小蘑菇不会因为蝴蝶不喜欢它不能飞翔,就觉得自己不是好蘑菇。”“他们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不好?”棉棉好像明白了一点。</p> <p class="ql-block">“是呀,那只是因为他们手里拿着一本写满自己需求的剧本,悄悄希望你照着演。”月亮的声音像催眠曲,“你没演老乌云‘威风凛凛’的那一幕,没作风先生‘奔跑天涯’的搭档,没当雨云们‘慷慨无尽’的仓库——所以你‘不合格’。”“可我不想演那些。”棉棉嘟囔道,她感觉身体轻了一些。</p> <p class="ql-block">“那就不要演呀,”月亮说,“你是一朵喜欢变成小兔子、会给小花遮阳、会陪山谷聊天的小云。这就是你呀。别人手里的剧本,那是别人的事。他们喜不喜欢你,很多时候,是他们需要什么,而不是你是什么。”棉棉突然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团湿湿的东西,慢慢化开了。原来那些“不喜欢”,就像风吹过山谷——风吹,是因为风想吹;山谷只是静静地在那里,长自己的树,开自己的花。</p> <p class="ql-block">“所以,他们不喜欢我,其实……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棉棉舒展开来,又变回了软乎乎的样子。“是呀,”月亮快要落到山后面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哼歌,“你是一朵很好的云。有人不喜欢,是因为你正好没点亮他们心里那盏叫‘需要’的灯。这只能说明灯是那样的,不能说明你不是光哦。”棉棉懂了。她飘到自己的小山头上,看着脚下的山谷——小松鼠已经蜷在树洞里睡了,小花们也合上了花瓣,小溪潺潺地流着,像在说“晚安”。她不再去想老乌云、风先生和雨云们了。她只是一朵小云,困困的,想睡了。明天,她也许会变成一只打瞌睡的猫,也许是一团蓬松的枕头。谁知道呢?反正这是她的山谷,她的形状,她喜欢的样子。山谷轻轻摇着树叶,哼着无声的摇篮曲。棉棉慢慢地、慢慢地散开,变成一片薄薄的雾气,温柔地笼住每一片需要露水的叶子。她睡了。而此刻,无论谁喜不喜欢这朵云,她都听不见了——她在梦里,成了一颗安安静静、自己发着微光的小星星。</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晚安。别人的“不喜欢”,有时候只是一阵路过的风。你不必抓住它,也不必变成它。你只需要是你自己,然后,好好地睡一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