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芦墟古镇

峨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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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前夕，我来到了吴江区芦墟古镇。这是一个未商业化开发的小镇，没有看见醒目的游客中心，所以我们只能凭感觉把车停进一个院子里。说来也巧，院子里有座城隍庙。这个不起眼的老庙原名昭侯祠，始建于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嘉庆二十四年(1819）重建、扩建，在神寝殿堂之前设戏台；1937年日军入侵时烧毁城隍庙和切问书院仅存庙西的戏楼，如今正在修复中。

　　出门时天色还灰朦朦的，渐渐地变蓝天白云了。河两岸，那一排排的香樟老树枝仿佛是无数条遒劲有力的手臂在空中挥舞。河岸慢步，问正在家门口打理生活的妇女：去古镇怎么走？那女人顺手一指道：一直朝东走就是。那样子既朴实、又诚恳。

眼前这条河叫市河，我们所在的河东岸叫东南街，河对面叫西南街。我们看到，河两岸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河埠头，既用于船运停靠，也方便生活用水。

　　走过穿镇而过的公路，看见了芦墟古镇的手绘图。这是一个跨越时空的梦里水乡：缓缓的市河、密密的树影、静静的老街、斑剥的店铺、深深的老宅，街道还是旧时的街道，弄堂还是旧时的弄堂，芦墟保存的是原汁原味的旧时江南。

芦墟老街热闹地段，北起观音桥，南至登云桥，有一千多米。老街上的跨街楼布及市河两岸，是如今江南古镇仅存的建筑。跨街楼以其独特的构造，丰富的人文望族，积淀了厚厚的历史故事，是芦墟古镇一大特色名片，也是江南一处活古建。现存原生态跨街楼16座，均保存尚好，结构完整，是江南古镇之瑰宝。

　　市河上有多座石桥，虽谈不上美观，却更显古镇的原味。

　　路经檀家桥弄，弄里是师让小筑遗址。这是许半龙和长兄许康侯悬壶切诊之地，也是《寿萱图题咏集》中许母居住之地，七八十年代为原芦墟纽扣厂宿舍和房管所仓库。

许康侯（1889-1953）是一位江浙沪毗邻地区和分湖流域的著名妇幼科中医师，事实上的南社社员，也是诗人、书法家，创办《芦墟报》。

许半龙（1898~1939年），受学于同里金松岑，南社社员。遵母命随舅父陈秋槎（字祥叔）学医。1924年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求学，拜于著名医学家丁甘仁先生门下。1927年与王一仁、秦伯未、严苍山、章次公等人创办上海中国医学院。

　　走过檀家桥弄，我们来到了位于东南街76号的杭氏跨街楼。跨街楼取名"铜墙旅馆"，建于1918年，主人杭锦华（1893~1964)系莘塔南灶人，育有三女，皆有所成。

杭静琴（1918.5~2001.9）字清，出生芦墟，四十年代到上海美专学习国画，主攻花鸟，师从陆抑非大师。西塘"平川金石书画研究社"唯一一位女社员。解放后随丈夫一起调到南京工作，任南京汽车制造厂总会计。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多次参加南京市总工会举办的画展和南汽画展，多次在有关刊物上发表自己的作品。

杭静明（1926~2003）又名为静敏，字捷鸣，1947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在芦墟解放时，独自带枪保卫城隍庙对面的粮库。杭静明的丈夫罗际禹，福建人，干部。解放后夫妇同调往南京工作。1971年干部下放，两人从南京交通局下放到芦墟姚池大队，后上调到芦墟公社，县粮食局，县交通局。1979年由吴江调回南京。

　　跨街楼又名骑街楼，是芦墟最有特色的建筑，建于清中叶至民国时期。沿河两岸跨街楼和商铺、民居相连而筑，廊棚、水阁，河埠由此而形成。抗日战争时期，日军放火烧掉大片民房，特别是西中街损失惨重。现保存完好的除沈氏跨街楼、许氏跨街楼、西栅跨街楼外，尚有东南街司浜北端、东南街铜匠湾、西南街南洋旅馆、南袁家浜北岸、西北街洪昌板桥以北到牙防所等五段。

　　南社最老社员董书城故居位于东南街84~85号。董书城（1867-?)，世居江西庐山，早年科举未中，后随家人迁居吴江芦墟，决意弃科举而从医，对医道十分钻研，得岐黄精髓，成一方名医。终生以中医内科为业，悬壶济世。1898年，董书城一度被北库柳家聘为私塾老师，当了柳亚子的老师。

　　边走边看，不知不觉中就到了芦墟三桥，即向阳桥又名泗通桥，虽无确切的始建年代，但元朝时已有此标、清代康熙年间（1662-1722年）重修，乾隆年间里人吴定国外人募资重建，记作泗通桥，文革中改名"向阳桥"。

人民桥又名太平桥，始建于明天启丙寅年（1626年）清康熙乾隆年间重建，嘉庆元年里人袁兰等人募资重建城三孔石拱桥50年代末，重建成梁式平桥，改名为人民桥"60年代中期改建成水泥桥。

胜利桥，始建于明正德年间（1506-1321年）清雍正、嘉庆年间重建，60年代修建为水泥梁木板桥，并易名为胜利桥，80年代初改为水泥平桥。

三桥附近有司浜、董宅、许氏跨街楼等历史建筑。河西岸、人民桥西桥堍的马头墙建筑就是许氏跨街楼。

　　向阳桥南堍右侧是司浜，亦即分湖巡检司所在地，始设于南宋绍兴三年。巡检司是朝廷委派的地方机构，职能为缉捕盗贼，保障治安。分湖巡检司管辖范围东至松江练塘，西至黎里，北至周庄。署所在地，原有南北向河浜，故称司浜。元、明循其制。元代，司浜周边居民渐多，遂成市，故先有巡检司，再有芦墟镇。清乾隆年间，分湖巡检司迁至黎里。

分湖巡检司在南栅建有瞭望台，伟然耸立。巡楼备有计时漏壶，守夜的军上既要巡逻防盗贼，又要打更报时辰，"巡楼更韵"曾是分湖八景之一。

向阳桥北向右的邻河街边，摆满了菜摊，卖水产的，也有卖家禽的，俨然是个农贸市场。当然，还有卖常见蔬菜和水果的老太。

沈氏跨街楼，整栋建筑跨街而立，楼内留岀与街同宽的通道，主人既邻水而居、又水陆两便，匠心独运。

深邃的小弄堂，走进去探索，尽头是无人居住的破落院子。

晾衣服的艺术，让我既惊讶又惊喜，别有一番滋味。

　　东南街150号的施泰兴是百年老店，原名泰兴协，曾经芦墟最大的百货店，1938年由施云山、谢珍英夫妇创办。

施云山原在嘉兴市西延桥开设施泰兴百货烟纸商店，芦墟等地来批发大炮牌电池等其他小商品，量很大。后因芦墟一家店无力回欠款，遂将店盘下，来芦墟经营，店址在河东新桥头。通过上海到湖州的夜航船，从上海进货，经营百货，生意十分兴旺。日寇火烧芦墟，施泰兴亦被烧。过后迁到现在位置，继续经营小百货，1956年公私合营，仍沿用施泰兴店名。

　　东北街16号的生禄斋创立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八月初五。以制作、销售"芦墟月饼"出名。创始人是祖籍安徽落第秀才黄渭阳和在苏州"稻谷香斋"糖果茶食店作坊里做工的芦墟人徐生官。"生禄斋"后由黄家独家经营，改名为"黄生禄斋"。

相传乾隆皇帝第五次下江南时（1780年）曾经到过芦墟看望他的臣子陆耀，陆耀款待皇帝的茶点中有"生禄斋"的月饼。乾隆吃后赞不绝口，即命知县以后将此月饼进贡。"生禄斋"店门楣上方原有一块写着"进京茶点"的金字匾额。

生禄斋前有一座桥，名为新桥，新桥西桥堍一带有几家毗连的酒楼，使这一段街坊热闹了许多。酒楼的鱼虾放进网兜挂在市河里，使用时只需轻轻拽起来。

　　东北街70号的汇丰五洋杂货商行曾是中共淀山湖工委芦墟联络站。1943年1月，中共淀山湖工委委员金佩扬联系航船老板陈光华在芦墟老街，选中了陆家弄口一大间店面，为一小跨街楼，设立联络站，作为中共淀山湖工委在芦墟地区党组织所在地，发展在芦墟、莘塔的地下党员，进行革命活动，领导淀山湖地区的工作。中共淀山湖工委书记林岑（陈鹤年）与党员金佩扬、张荣生（陈企周）、潘留生等来芦活动所在地。联络员林大良、张荣生常以进货为名，搭船去青东、淀山湖一带开展工作。1943年9月，因青东方面出了叛徒，中共淀山湖工委决定将联络站人员立即撤到浙东。

　　观音桥位于市河最北端，曾上镜影片《沐浴之王》，始建年代已无从考证。乾隆三十五年（1770）由里人吴之湄等募资重建。清代，桥西北堍建有小庵，庵内供奉观音像，遂俗称观音桥。桥为拱形单孔，矢高3.2米，中宽2.2米，桥顶望柱上雕有狮子，惟妙惟肖。

趁着上午明媚的春光，我在桥边耐性寻找机位，拍摄一下市河两岸的街景。

两岸的香樟树伸枝相攀，为市河架起一道天然的晾棚。

走过观音桥，来到了市河的西岸，亦即西南街，这条街上除了少数老宅，更多的是居民自家的小店铺和饭馆。

　　沿着西南街往回走，来到九曲弄口的这家生煎铺，我们尝一尝本地的小吃。侄女喜欢生煎饺子，而我更想吃一口地道的青团，因为它是我们苏嘉地区特有的清明小吃，也让我想起逝去的父母。

九曲弄内有梦鸥阁、清华中学遗址等。顾名思义，九曲弄应是弯弯曲曲很多，不过店主告诉我们，现在已经不弯曲了。据说弄南原是柳公望家柳宅，日寇火烧芦墟时被毁为废墟。九曲弄第一曲，有"当栈房"，抗日战争时期，忠义救国军曾开过一年"清华中学"，解放前辟为"中心小学"。弄内有原女科名医郑润芝医师住宅，该宅有楼有院，登楼西望即分湖佳景。嘉道年间，此楼是闻名一时，文人相聚之地，称"望鸥阁"。

在河西岸看东岸沈氏跨街楼的临河一面，影片《沐浴之王》中的镜头活生生的呈现在眼前。

　　西南街118号混堂弄里的浴室也是影片《沐浴之王》取镜地之一。混堂是旧时江浙一带对浴室的俗称。浴室名叫"同庆池"，创办人戴荣茂(1900~1989)，人称老娘舅，丹阳戴巷里人。"同庆池"扦脚师傅张许龙（1915~1979)，丹阳全州人。1964年，苏州地区服务行业技能大比武，张师傅代表吴江县出赛，取得扦脚技能比武第二名。

西南街上还有清嘉道年间画郭骥故居，青帮大亨黄荣庆故居及其开设的南洋旅社等众多名宅遗址。

　　路过西南街78号的许家墙门，我们特地进探了一下。老宅院坐西向东，共五进，规模相当大。其中第一进墙门、第二进堂楼建于晚清，第三进至第五进建于民国三年(1914)。第四进原有六扇落地长窗，图案依次从"桃园三结义"、"三顾茅庐"演绎《三国演义》，第五进原挂有"维俭为宝"匾。宅内曾住有地方名流凌粟成、程明伯，原国家外汇管理总局副局长陆南屏少年时代也在此居住。现在虽然破败不堪，但依然可见当年的荣光。

　　最后我们来到了镇西端的登云桥，这里也是市河出入分湖的位置。据记载，登云桥始建于清康熙年间（1662~1722)，乾隆四十六年（1781）曾迁至城隍庙前岳家浜，后因市民通行不便，于嘉庆二年（1797）重建于此。桥为拱形单孔，矢高4.0米，中宽2.2米，桥面石上镌有"八宝纹"图案，颇有特色。2014年7月，由苏州市人民政府明确为市文物控制保护建筑，同年12月，由当地政府斥资修缮，并加装了条石护栏。

　　跨过登云桥，再次来到市河南岸。南桥堍往东几步之遥处是一废弃的水运码头，岸边一大院，院内几栋老建筑，看起来似上世纪中使用过的粮仓，遗憾的是没有找到门牌之类的物证。

芦墟，你就像是一位没见过世面的山村少女，不懂打扮，不会娇情，甚至有点土里土气，但你的朴素、清纯、偶尔的回眸一笑，依然让我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