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春意

骆驼漫步

　　秦岭的春，是从云雾里浮出来的。临窗远望，那山影在晨霭中时隐时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淡青、浅灰、微白，层层晕染。

　　阳光破云而出，一道金线斜斜劈开山腰的薄雾，整条秦岭脊线便活了过来。春日美景，吸引着脚步，走出户外踏青。

　　灰绿是秦岭早春最本真的底色，是山在冬与春之间轻轻打了个盹，草木半醒未醒，枝干清癯，山影沉静。

　　小麦铺满大地，在春天里疯长，村落密密地挨着，红瓦、青砖、灰檐，在阴云下也透着生机和暖意。

　　梯田是秦岭写给春天的竖排诗行。一级一级，沿着山势攀援而上，绿意由浅入深，黄意由淡转暖。田埂如线，小路如带，蜿蜒着把人引向山腹。

　　一树新芽正从枯枝里挣出来，在灰蒙蒙的天底下，亮得像一小簇火苗。远处，丘陵起伏如缓歌，整整齐齐的田地，黄绿相间，是春天铺开的调色盘。

　　在黄土里，迎春就长，迎新而生，芨菜花开，纤细的腰托举着白色的小花，在风中低咏，唤醒苍茫的大地。

　　绿与黄在雾中浮沉，像大地舒展的呼吸。这春意，不争不抢，不浓不烈，只以层叠的秩序、温润的色泽、绵长的节奏，优雅地展示给人们。

　　金黄的油菜花泼洒在山脚谷地，如打翻的阳光，在微风里翻涌成浪。远山在薄雾中静默，一刚一柔，一沉一跃，春意便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蹲下身，看一枝新叶——叶面还带着初生的绒毛，在微光里泛着柔润的绿。背景里，远山、薄雾、田野，都成了模糊的底色。

　　花海与山峦之间，春意有了温度。阴云压得低，光线却柔得恰到好处，把金黄衬得更暖，把山影衬得更柔。

　　春与大地签下一纸温厚契约：你予我坡地，我予你青黄；你守我四季，我守你晨昏。没有惊雷，只有犁铧翻开泥土的微响；没有繁花，只有新芽顶破旧枝的轻颤。

　　原来秦岭的春，既在千峰万壑的壮阔里，也在这一片叶脉的舒展中。它不宏大，却从不微小；不喧哗，却自有回响。

　　秦岭巍峨，遥望大山深处，有三五间房屋若隐若现。是什么人居于此？也许是九万里悟道后终归诗酒田园的高人。也许只是居无定所遮风避雨之居。

　　这不是属于某个季节的春，是秦岭独有的春——它从雾里来，往山里去，落在田埂上，停在新叶尖，也悄悄，住进了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