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父十二载：思念未歇，愿您天堂安暖

渺迹

　　父亲离开我，转眼已过十二载。如今我也步入花甲之年，鬓边染霜，步履渐缓，可每当想起您，心底的思念从未淡去，反倒如陈酒般，愈久愈醇。

十二年前，您带着一身病痛离开，彼时我尚沉浸在失去至亲的悲痛里，总觉得日子少了大半色彩。如今年岁渐长，才慢慢懂得，离别不是结束，思念才是留给彼此最绵长的牵绊。您走后，我常常在梦里见到您，还是记忆里那副严肃的模样，可梦里的您，竟难得对我笑了，眉眼间的温柔，是我年少时从未真切见过的。

还记得您第四次血栓卧床的日子，那是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与无助。从前您总爱板着脸，连吃饭都要挑剔合不合口味，可病床上的您，安安静静地躺着，再也不会指责医护，再也不会为一点小事较真。我一勺一勺喂您吃饭，指尖触到您消瘦的脸颊，往日里对您的敬畏，全变成了止不住的心疼——原来我那严肃的父亲，也曾这般脆弱过。

年少时，总怕您的严肃。您做老师多年，满脸的威严，让我们姊妹三人见您就像老鼠见了猫。您因学生之事气得饭食难进，我们便缩在一旁不敢言语；您念叨“学好数理化”的模样，刻在我成长的每一个瞬间。那时不懂，您的严厉背后，藏着多少期许；您的沉默寡言，裹着多少不善表达的爱。成家后，您依旧少言，每次回家，您便埋首看报、专注电视，我们之间的对话，总寥寥几句。如今想来，这沉默里的父爱，从未缺席，只是我们那时太懵懂，未曾读懂。

您一生有太多遗憾。遗憾没有儿子，无论我们姐妹与女婿如何尽心孝顺，您总觉得儿子会比我们更懂您的心意。这份遗憾，伴了您大半生，也成了我们心头难以弥补的缺憾。遗憾没能逼我们学好数理化，遗憾自己学文出身，却因性子直爽，在特殊年代里受了不少委屈。您逼着我们学理，一次次因成绩不佳挨骂受罚，可最终我们还是选择了热爱的文科——这是您的遗憾，却是我们最心甘情愿的选择，只是那时的我们，不懂如何向您辩解这份热爱。

十二载春秋流转，我从中年走到花甲，经历了岁月的磨洗，才愈发懂得您的不易。您这一生，活得严肃、活得较真，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底，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肩上。您或许早已托生，去往了没有病痛、没有烦忧的天堂。我总愿，您在那边，能卸下一生的严肃，笑口常开；能不再执着于那些遗憾，只享岁月安然。

如今我也成了六十多岁的人，看过了生离死别，更懂思念的重量。每逢佳节，尤其是父亲节，总会忍不住翻出与您相关的记忆，那些细碎的片段，拼凑成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

父亲，十二载了，我还在想您。惟愿天堂的您，无拘无束，喜乐无忧。而我，会带着您的牵挂，好好生活，把这份思念，藏在岁月里，伴我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