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上小学的时候,村里的风都带着夸奖。玲玲是顶好看的,辫子拖到腰际,眼睛亮得像浸了井水的星子;姐姐排第二,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花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甜得像蜜。我也在好看的队伍里——大人们说,这丫头最聪明,“三好学生”的红本本一年不落,灵气都写在眉眼上。哥哥总得意地喊:“看咱咱村的三朵金花。”</p><p class="ql-block"> 风一吹,就到了十六岁。哥哥带回来的话,裹着些说不清的味道。“村里人说,你们长‘变’了。”玲玲抽条抽得慢,添了些肉,成了“矮冬瓜”;姐姐的腼腆被叫做“扭捏”,又黄又瘦;而我,不知怎的,走路总有些轻晃,好像一个“柳拐子”。</p><p class="ql-block"> 我们仨在打麦场遇见,谁都没提那些话。玲玲的辫子剪短了,正低头给玉米脱粒,手臂结实得很;姐姐在教邻家小妹写作业,侧脸的绒毛被夕阳染成金的;我刚从学校回来,怀里揣着新得的奖章,风一吹,快乐就轻轻打在胳膊上。</p><p class="ql-block"> 远处的炊烟正升起,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土路上,悄悄挨着,像小时候那样。 原来好看这东西,会跟着日子换衣裳,我从来不信哥哥的眼光。</p><p class="ql-block"> 其实村花有什么好,在我们心里,我们仨还是我们仨,像花儿那样在太阳底下,迎着风、使劲地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