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半生行医,一世仁心,千帆过尽,归来仍是少年。</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一节</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功不唐捐:岁月深耕花自开</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行路,从无疾风骤雨的捷径可走,唯有细水长流的坚守,方能抵达心之所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经过两年一环扣一环、紧锣密鼓的准备,2004年,肇庆铁路医院共有三人申报高级职称:曹俊东副院长申报内科主任医师,外科刘主任申报外科副主任医师,我申报消化内科副主任医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曾经听人说,晋升高级职称要找人托关系,否则很难通过。但我始终坚信,职称评审的核心,终究是看业绩、看硬实力,关键在于条件达标、材料扎实,能实实在在体现工作成果与专业能力。或许真有人试图走旁门左道,但那些摆不上台面的门路,绝不可能成为评审主流。何况每份申报材料,都要经学科评审组随机抽签产生的13位评委投票表决,层层把关、公开透明,又能找谁去走关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始终认定,申报材料是职业成果的直接体现,容不得半点马虎。材料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我都反复推敲、仔细斟酌,力求分寸得当——既不妄自菲薄、低估自己,也不夸大其词、虚浮造假,让每一句表述都站得住脚、经得起核验。同时,我格外注重细节,力求行文简洁流畅、版面整洁规范,多一分严谨,便多一分认可,多一分印象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打磨一份严谨规范的申报材料,需要充足的时间与安静的环境。白天临床工作繁忙,我便把夜晚留给自己。多年以来,我的八小时之外,从没有用来打牌、下棋或是闲聊消遣。白天忙完日常,晚饭后我和老伴一起去星湖边散步,随后便返回医院办公室,暂时隔绝喧嚣,让自己从忙碌中抽离出来。办公室里备着茶叶、咖啡和点心,成了我专属的夜间工作室。我坐在电脑前,处理白天无暇顾及的案头工作,静心梳理思路,将脑海中的点滴灵感转化为规整文字,一点点打磨材料细节,几乎每晚都要忙到十点多以后才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成为我多年不变的日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与文字打交道、与专业成果对话,于我而言,早已不是枯燥任务,反倒像一种独特的乐趣,更是一种沉淀身心、静心养性的方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材料准备的过程中,许多同事都向我伸出了援手。时任办公室主任何冰,为帮我打印一式13份的A3纸表格,加班加点核对、盖章数十处,耽误许久才下班,却毫无怨言。还有同事主动帮我核对数据、整理病案,这份纯粹真诚的同事情谊,我无以为报,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愿:好人一生平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材料提交后,便是忙碌中夹杂着忐忑的漫长等待。这份悬而未决的牵挂,终于在11月5日下午四点被打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事科曹科长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平淡地说:“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有两份晋升材料被退回来了,其中一份是你的,你有空到市卫生局取回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意味着,我的申报材料不合格,连评审的第一关都没能通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医院正面临改制,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准备离开、外出求职。如果能拿到高级职称,外出就业无疑会拥有更大优势、更好平台。可如今,一切似乎都成了泡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慢慢走上五楼人事科,问明缘由后,又一步一步走回四楼内科病房,心里拔凉拔凉的。脑海里反复盘算,以后怕是只能以主治医师的身份外出打工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涌上心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几天,亚平正好回老家兴宁探望父母,我在电话里告诉她,职称晋升材料被退回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电话那头的亚平立刻说:“现在才四点多,你马上打车去卫生局把材料取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想想也是,当即走到医院门口,拦了一部车,匆匆赶往市卫生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到三楼,章穗芳科长指了指墙边一捆材料说:“就是那一堆,其他人的都已经拿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满心郁闷,没心思多问,只轻轻“哦”了一声,径直走到墙边,拎起材料转身就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等等,要签个字!”章科长赶忙喊住我。我又应了一声“哦”,接过笔和登记本,低头寻找自己的名字,可翻来翻去,登记本上竟然没有我的名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咦……怎么没我的名字?”我心里嘀咕着,赶忙拆开那捆材料仔细翻看,原来,被退回的两份材料里,并没有我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一阵狂喜——这意味着,我的申报材料顺利通过了初审,下一步评审通过的希望极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强压心中激动,不动声色地签下名字,拎着材料退出办公室,生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被惊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返回单位后,我只是默默将被退回的材料各自交还本人,其余的话,只字未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得知,被退回的两份材料,均因一篇论文发表的杂志级别不符合评审要求。我暗自庆幸,当初发表论文时,始终严格按照规定筛选正规期刊,一步都不曾马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转眼到了12月初,听闻前几年从铁路医院调至端州区医院的张医生,今年评上副主任医师,因其有同学在卫生厅工作,所以提前得知了结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心里暗自思忖,我与张医生曾是同事,彼此的工作情况与专业积累都比较了解,她能行,难道我就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2月20日傍晚,我和亚平晚饭后像往常一样在车站联检大楼前的广场散步,聊起职称评审,终于按捺不住,拨通了市人事局张崇义科长的手机,询问评审结果何时公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段时间,心里最牵挂的就是这件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电话那头,张科长先是反问一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没有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就恭喜你了!你的职称评审通过了,结果已经在网上公示,等12月25日公示期结束,正式文件就会下达到各单位。”张科长的声音里满是欣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谢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终于尘埃落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一刻,所有的努力与坚持,所有的熬夜与奔波,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有了最好的回报。多年深耕不辍、勤学坚守,终究未曾被时光辜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挂了电话,我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身边的亚平,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化作满心的欢喜与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即便喜讯落定,我依旧没有向医院任何人提及,只等正式文件下达,一切自有分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一直记得一个场景,一句话。刚参加工作不久,曾文清从铁路防疫站调到医院放射科,张院长看着我们两个兴宁老乡,语重心长地说:“手里掌握一门技术,坚持下去,若干年后,你们一定能体会到学到很多,积累到很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想来这番话,院长对许多年轻医生都说过,可真正听进去,记在心里,并且默默付诸行动、一路坚守的,或许并不多,而我,大概能算上一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忘初心,俯首劳作,默默耕耘,虽然略显笨拙,但我一直憧憬着,有一天,在某个不被留意的角落,有所收获。</span>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二节</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改制风涌:守心笃行立潮头</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代的浪潮翻涌至改革开放的深水区,各行各业都被卷入变革的洪流之中。企业医院作为一个特殊时代的产物,也无可避免地迎来了改制的冲击与洗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2年初,医改的劲风刮遍大江南北,部分地区率先试水公立医院改革,江苏宿迁便是其中典型——当地将县级公立医院尽数划归私人资本运营。这股风潮很快波及铁路系统,精简机构、剥离社会职能的呼声日渐高涨,铁路医院、学校这类曾经属于铁路“小社会”的配套单位,被正式提上移交地方管理的议程,甚至一度传出要效仿外地模式、直接解散医院的说法。一时间,医院上下人心悄然浮动,不安的情绪在职工之间悄悄蔓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5月7日,三茂铁路实业公司贺总经理一行莅临医院,在职工大会上当众宣布了解散医院的初步决定。消息一出,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职工们群情激愤,会场之上争议四起、质问声此起彼伏,局面险些失控。最终,这个过于仓促的决定不了了之,医院暂时得以保全,可人心的涟漪,却再也无法平复,改制的阴影自此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流言如同藤蔓一般疯长,人心惶惶之间,不少医护人员开始暗自盘算退路。有人托关系寻找下家,有人观望等待、心神不宁,医院的门诊量也随之日渐冷清。可于我而言,白大褂的分量,从不会因为外界的动荡而减轻分毫;医者的初心,从来与医院的归属无关,只在病房的方寸之间,在患者的呼吸与脉搏之中。我依旧每日清晨七点半准时到岗,仔细查阅病历、全面掌握住院患者的病情变化,一丝不苟主持早交班、带队查房,认真对待每一次诊疗、每一份病历。唯有守好职业的本分,才能让心有安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4年下半年,铁道部一纸文件正式下达,明确要求将铁路系统内承担社会职能的医院、学校、幼儿园等单位,连地皮、带资产、携人员,整体移交给当地政府管理。一时间,铁路医院人心再度浮动。由于肇庆铁路医院的地理环境及设备条件在当地并不具备竞争优势,职工们普遍担心移交地方后无法自我生存、自我运转,自身生计无着。于是一部分职工自发组织起来,辗转到广州铁路局、三茂公司乃至省、市政府上访,但大家的诉求并不明确:究竟是要求解散医院、将职工安置到各站段,还是要求增加补偿金,或是有条件办理提前内退……没有人真正静下心来梳理这些具体问题。群龙无首,各打各的主意,大多数人只是凑热闹、瞎掺和,最终也没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只是徒劳无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希望阻挡移交、继续留在铁路系统已然不可能,毕竟这是全国一盘棋的统一部署。变革的路上,最忌讳心浮气躁、盲目跟风,没有明确的方向,再多的奔走也只是徒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文件刚下达时,也曾有几家颇具实力的医疗机构抛来橄榄枝,有意对医院进行兼并重组。先是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派员前来洽谈,后来广州医学院也表达了合作意向,可几番磋商下来,终究因为条件悬殊、难以达成一致而不欢而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坊间传言,兼并失败的症结,在于铁路医院提出的条件过于苛刻,让对方难以接受。彼时,医院主要领导在中层干部会上坦言:“要坚决维护职工的根本利益!兼并之后,人员级别不能变、岗位不能变、待遇不能变!”这话听来令人心安,可明眼人都心知肚明,企业兼并从来不是慈善之举,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必然之势,尤其是管理层,岂能一成不变?大概率会有新的“掌舵人”空降,所谓“岗位不变”,不过是有些人想保住自身位置的私心,兼并方又怎会轻易接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势已定,兼并之路没走通,移交当地政府便成了唯一选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4年12月27日,三茂铁路公司与肇庆市政府正式签订移交协议,肇庆铁路医院的归属,就此尘埃落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似尘埃落定的结局,不过是另一场考验的开始,改制的过渡期,从来都是乱象丛生,最考验一个人的定力与担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移交后的日子里,医院的混乱渐渐显露:有两位领导已经借着“转业军人55岁可退休”的政策办理了退休,领导班子瞬间缩水,只剩一名院长、一名副院长勉力支撑。管理层的残缺,让诸多医疗管理工作陷入瘫痪,医务科不再组织医疗质量检查,全院上下人心涣散,医疗业务量断崖式下跌。明眼人都能看出,以彼时的业务规模,医院根本无力自我运转、自我造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5年,就在这样的动荡不安中悄然流逝。移交协议虽已签订,但职工们对未来的焦虑从未消散,上访事件接连不断,原定的正式移交仪式,也因此迟迟未能举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局已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接下来就得练好内功,凭着自身的实力打天下,挣得自身的生存,创造自己的生存环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不靠神仙皇帝,只有靠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移交改制期间,全院职工思想混乱、人心涣散,曾有一段时间,医院从挂号室、门急诊到住院部的多数科室都出现闹停诊、集体上访的情况,整体业务近乎瘫痪。但越是风雨飘摇,越要有人站稳脚跟。我明确要求内科全体医护人员:坚守岗位、不撂挑子、不丢病人。在全院动荡的日子里,内科自始至终无人离岗、无人脱岗,诊疗秩序井然,成为全院唯一全程平稳运行的科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深知,此刻我必须是科室的主心骨,内科必须是医院的中流砥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份坚守,不是愚忠,而是对职业的敬畏,对生命的负责。</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不少人仍在为改制四处上访、抱怨、迷茫时,我却把这段相对空闲的特殊时期,化作自我沉淀、厚积薄发的黄金时光。白天稳住科室正常运转,夜晚业余时间伏案深耕,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病案里,从多年临床病案中梳理经验、复盘得失,在总结与反思中不断打磨医术。那些日夜伏案的时光里,一篇篇凝结着实践经验的论著与论文,陆续见刊于国内带“中”字头的核心期刊之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改制移交期间,人心浮动,秩序混乱,各种人性的众生相展露无遗。有人在改制浪潮中不知所措、随波逐流,我偏偏不吵不闹,沉下心来,暗暗用功,悄悄把晋升正高所需的材料基本准备完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乱世不扰心,逆境更笃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别人在动荡中浮躁,我在沉静中蓄力;别人在迷茫中消耗,我在坚守中提升。困境从不是沉沦的借口,而是淬炼意志的熔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生活不曾取悦我,命运也未曾赐予一帆风顺的坦途,更无人为我铺设红地毯。既然没有走“红专”的命,那就一心走“白专”的路好了。不管时代如何改革,不管谁当领导,都得有人踏实做事,都需要业务过硬、技术扎实的骨干力量;不管谁当领导,都需要靠谱、能扛事的顶梁柱。我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明白自己该奔赴的方向,更懂得唯有脚踏实地、努力拼搏,才能最终拥有属于自己的阳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路上,最珍贵的,莫过于在无人问津的时光里,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用最孤独的时光,塑造出最好的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间走到2006年3月6日,这场漫长的改制风波终于迎来最终结果——移交后的铁路医院正式更名挂牌,定名为“肇庆市第四人民医院”。挂牌当天,庆典仪式隆重举行,肇庆电视台还对此进行了新闻报道。镜头里的锣鼓喧天、花篮簇拥,仍有人心怀忐忑,而我心中始终淡然处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改制波折,阅尽人间百态;风雨洗礼,更知坚守可贵。世事浮沉、人事变迁,终究如烟云散去,唯有一身过硬的专业功底,才是医生最稳的底气。</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三节</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澹然处变:守正担当心自安</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事如潮,朝夕变幻,身处时代变革中的医院,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6年4月17日,星期一。上午,一则紧急通知突然打破了肇庆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平静:原定下午的中层干部例会,临时改为全院职工大会。消息迅速在院内传开,职工们纷纷议论,揣测着会议议题。毕竟改制后的医院,每一次临时会议,都可能预示着新的变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会议现场气氛格外严肃,主席台上端坐的并非医院内部领导,而是市里派来的一众干部:市委组织部汪科长、卫生局党组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卫生局副局长,还有卫生局人事科、医政科科长,阵仗之大,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直到会议开始,大家才知晓,此次会议核心,是对医院现有领导班子进行群众测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分发下来的测评表格耐人寻味,除了“称职”“不称职”的常规考评选项,还额外增设了“留用”与“不留用”的特殊选项,这一细节,让现场气氛更显凝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测评环节结束后,紧接着便是更牵动人心的环节——群众推选新一届领导班子人选,候选人名单确定为现任正副院长,外加五位中层干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医院历经改制移交的动荡,早已因奖金分配、管理混乱等诸多琐事矛盾重重,尤其是奖金分配不合理,更是让不少职工怨声载道。那几日,甚至有职工私下串联,打算集体向院长讨个说法。恰在此时开展领导成员考核,无疑对医院现任领导极为不利。按照党政领导干部考评规定,若是群众投票测评中“称职”票数不过半,便等同于当场免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考核的风声刚过,坊间便传出新消息:政府有意调任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助理来担任第四人民医院院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改制移交后的第四人民医院,依旧在风雨飘摇中艰难运转。</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6年9月11日,大洋彼岸还在沉淀“9·11”五周年的记忆,而肇庆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乎医院未来的交接仪式正悄然举行。全院职工大会的喧嚣,盖过了遥远时空的回响,院长交接仪式庄重举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助理正式接任第四医院院长职务,为这家历经动荡的医院,注入了新的管理基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级部门对此次交接的重视,在出席阵容中彰显无遗:肇庆市组织部梁副部长、干部科周科长,市卫生局盘局长、纪检黄书记、张副局长、人事科钟科长,以及市第一人民医院张副院长、人事科程科长等悉数到场。这般高规格的出席阵容,既是对第四人民医院的重视,更是对新领导班子领航医院发展的深切期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万物迭代皆需根基,机构的革新亦离不开顶层设计的支撑,新院长的到任,让风雨飘摇的医院,终于有了新的前行方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新院长到任,院内免不了一番行政后勤管理层的调整洗牌。只是历经多年动荡的医院,可供新领导调整使用的资源本就寥寥,尤其是具体医疗业务方面的支撑,更是捉襟见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轻的新院长9月11日正式到任,我便第一时间抓住机会,向他提出筹建体检中心的建议。我不仅书面阐述了体检中心对方便周边社区单位及人群健康体检、盘活医院业务、增收增效的重要性,还很快拟出体检中心运作方案、工作制度(草案),同时协助总务科拟出体检中心装修改造工程立项报告书,希望能为医院发展尽一份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0月23日上午,医院梁副院长突然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开门见山提出,让我兼管体检中心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医院领导对体检中心寄以厚望,希望能成为第四医院的支柱。领导提出让我兼任体检中心主任,是对我的认可。但兼职多了,必然分散精力,工作不可能只靠一个人干,要靠大家一起干。而且,也需要考虑培养年轻人,给年轻人提供成长机会,培养后备干部。该放手时要及时放手,既有利于年轻人成长,也利于自身沉淀,保持最好的姿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我顺势向梁副院长提议:内科主任一职让年轻人接任,工作是靠大家做的,年轻人需要栽培,需要机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话音未落,梁副院长一摆手,态度坚决地说:你别提这个,没可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体检中心开张前夕,院长在全院职工大会上正式宣布,由我兼任体检中心主任。他说:“体检中心是医院的半壁江山,将来还要成为四分之三的江山。”这句话,既是院领导对体检中心发展的殷切期许,更是压在我肩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随着职称晋升,身兼数职,我的职业生涯正式驶入快车道,从一名深耕临床的骨干医师,逐步成长为医院业务与管理的核心力量,肩上担子越来越重,责任也越来越大。身处医院发展的关键节点,我愈发清晰地认识到,一家医院的长久发展,从来不是依靠一两个人的支撑,而是需要一代又一代医者的接力传承。培养新人、给年轻人锻炼成长的机会,是高年资者义不容辞的责任,更是医者格局与担当的体现。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职场风云变幻,改制的动荡、人事的调整、利益的纠葛,皆是常态。我始终告诫自己,不发牢骚、不抱怨境遇,以平常心看待职场的起落与得失。有人争名夺利,有人斤斤计较,有人冷眼旁观,我皆一笑置之,不与人争长短,不与事论是非,守住医者的本心与底线,以气量容人,以格局做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兼职过多必然分散精力,难以兼顾临床与管理的各项事务,加之不同领导有不同的工作要求与行事偏好,我一贯平稳务实的风格,在部分追求激进创新的领导眼中,或许少了些冲劲与魄力。彼时我本就想卸下部分重担,更坚信“众人拾柴火焰高”,医院发展需要新鲜血液注入,年轻人也需要历练机会、施展平台。倘若自己身兼数职、占据过多资源,反而会挤占年轻人的成长空间,阻滞科室人才梯队的建设,无形中给医院的人才传承埋下诸多暗礁;若是长期身兼数职疲于应对,既无法把每项工作做到极致,也容易陷入多方诉求的夹缝中,反倒像被架在火上烤,不仅自身难有突破,还会给科室发展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我于2006年底郑重地递交了辞去内科主任职务的书面报告。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其实是我第二次主动提出要培养新人、要给年轻人机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院长接过我的报告,凝视了好一阵,然后把它放到办公桌一叠文件材料的最下面,抬头对我笑了笑说:“我把它放到最下面。”我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我没有多做争辩,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心里清楚,领导自有他的考量,我只需静待结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医院的发展,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全院职工的同心协力,集思广益,方能聚沙成塔,积水成渊。年底,为了凝聚全院力量,为医院发展寻找新方向,院长特意举行了一次《请您为医院的发展当高参》有奖问答活动,发动全院职工各抒己见,为医院的生存与发展献计献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多年来,我始终在关注和思考医院的发展问题,从改制移交到业务盘活,从科室管理到资源整合,心里早已积攒了诸多想法。此次活动,正是我表达想法的契机。我结合医院实际情况,从医疗业务拓展、内部管理优化、人才培养建设等多个方面,认真撰写了自己的建议。没想到这份用心的答卷,竟在此次活动中获得了第一名,拿下一等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不少职工都说,院长的不少举措都是按着我的建议做的,是将我的想法落到了实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事流转,变数常随。就在我安心深耕临床内科的时候,医院的人事又起了新的波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医务科长因工作需要,被外派下乡挂职锻炼,领导临时指派田主任医师代理医务科长一职。田主任为人勤勉,工作用心,在医疗业务管理上也有自己的经验,只可惜在推进某项具体工作时,未能准确领会领导的意图,没按领导的既定方向推进,因此,没让他继续代理医务科长职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事发突然,次日午夜,我的手机在寂静中骤然响起,来电的是院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电话那头,院长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经过多方了解,大家都认为,你才是医务科长的最佳人选。”直接提出,让我接任医务科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合适!”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给出了回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院长的预料,他当即疑惑地追问:“为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坦诚向他解释:“理由很简单,如果田主任是因为高升、正常调离,我接手这个位置,自然皆大欢喜。可现在这种情况,我去接手,就成了一个十分尴尬的角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你都不肯出来帮我一把!”电话那头,院长的语气明显着急起来,态度坚决,一定要我接下这个担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君命难违,责任如山。次日上午,人事科便下达了书面聘任书。院长给我鼓劲:“我直接聘任你为科长,不要‘代理’,你放心大胆地开展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这样,我不得不接下了这只烫手山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很多时候,责任的降临,并不会给你留下太多选择的余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多年在临床与管理一线打拼,我很清楚医院各科室之间、行政后勤与临床科室之间,长期存在工作关系不顺、责任划分不清、利益冲突的症结所在。凭借多年的工作积累,以及与各科室主任平日里建立的良好信任关系,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理顺了不少科室之间的工作关系,打通了原本堵塞的沟通渠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急诊科徐主治医师后来由衷感慨:“罗科长理顺了许多科室之间的工作关系,现在大家工作起来顺畅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句朴实的认可,便是对我工作最好的肯定。</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四节</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峰回路转:临危受命挽残局</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进退之间见本心,取舍之中观格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7年初,医院在人才培养上迈出新步。院长几经斟酌,最终任命一位年轻主治医师为“内科考察副主任”,并在聘书附加说明中明确,由其主持科室全面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我,依旧保留着内科主任的头衔。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般人事安排耐人寻味。若领导对这位新人的能力全然放心,大可直接任命正职,名正言顺;若仅为考察培养、积累经验,不妨先任副主任,在实践中历练,待时机成熟再扶正不迟。“考察”与“主持全面工作”并行,既显露出急于培养新人的迫切,也暗藏着对其综合能力的顾虑与不放心。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名义上我仍是内科主任,可这一头衔已无实际意义。我成了旁观者,任由新人主持工作、放手施展;可一旦科室出现纰漏,首当其冲承担责任、被问责的,依旧是我这个挂名主任。这种安排,也只能理解为领导在管理方式上的一种“创新”。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领导也曾在小范围内坦言:“先考察看看,不行再拿下来。”一句话,将我置于随时预备顶雷的尴尬境地。我心中并无怨言,反倒诚心诚意盼着新人尽快成长、独当一面,真心想扶他上马、再送一程。医院是大家的医院,绝非一人之舞台,众人拾柴火焰高,上下齐心方能把事业做大做强。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只是职场人心微妙。任谁处在新人位置,都难舒心:一边要主持全面工作、放开手脚干事,一边身边还有位名义上的正职在场,如同被监督,如何真正舒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么不用,要么便放手让其大胆去闯;半信半疑、左右牵制,终究难成大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十年职场历练,直觉告诉我,在新人眼中,我已是碍手碍脚的多余存在,事态发展也很快印证了这点。我渐渐明白,领导想要的是年轻人敢闯敢拼的劲头与活力。新人若真需衔接请教、协助支持,自会主动接洽;反之,强行陪伴扶持,只会适得其反,徒增内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清这一层,我便不再纠结。2007年7月,我再一次递交了书面辞呈。这已是我第三次主动提出,为科室培养后备干部、让出位置,给年轻人提供锻炼成长的机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递交辞呈第三天,我正带领科室医护人员在内三区常规大查房,手机突然响起,是院长打来的。电话那头语气简短干脆,没有多余寒暄,也无半句客套,只有一句:“同意你的辞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随后下达的任免通知书,更是让人哭笑不得。文件写明:免去我内科主任职务,同时任命我为“内科顾问”,具体工作内容是“参与内科抢救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这样,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凭空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头衔——内科顾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条留着的尾巴,让我满心无奈。所谓顾问,听起来体面,实则处境微妙。科室有了成绩,自然与我无关;可一旦出了任何问题差错,我这个“顾问”恐难辞其咎。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顾”,又该如何去“问”。为了避免自讨没趣,也为了彻底成全新人,辞去主任职务后,我很少再去内科病房露面,更不主动过问内科任何事务,彻底把权力交出去,也把一直悬着的心收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既然选择了放手,便该彻底释怀,让一切顺其自然,不再被过往的职位与虚名所牵绊。卸下内科主任这副沉重担子,我反而拥有了更多时间与精力,专注于门诊部和体检中心的工作,深耕自己份内的专业领域。少了许多繁杂琐碎的科室管理事务,也少了人事纷争带来的纷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工作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而是一群人的同心协力。适当的时候,给后来者腾出位置,给年轻人多一些成长机会,既是成全他人,也是一种功德无量的修行;同时,也是给自己留出一块空白,松绑减压,从容喘息。守住内心的安宁与从容,远比一时的职位与权力更加珍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如途,潮起潮落之间,总有不期而遇的转折;那些看似偏离预设的转身,实则是命运早已铺就的伏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间一晃三个多月过去。2007年10月31日,院长突然点名让我与内科黎医生一同陪同,前往本院原内科主任、已退休十年的王主任家中。此行目的很明确:恳请王主任重新出山,接任内科主任一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王主任退休后始终没有闲着,一直在本市民营医院坐诊发挥余热,最近才刚刚赋闲在家。见到院长亲自带队登门拜访,王主任脸上满是欣慰与感动,没有丝毫推辞,爽快答应出山邀约。院长趁热打铁,笑着问道:“王主任,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到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王主任爽朗回应:“我明天就能来上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一举动,已然宣告:领导最终彻底放弃了原先栽培考察年轻新人的计划,转而恳请“老黄忠”出山,以稳内科大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7年11月1日,王主任到岗第一天,医院便正式下达聘书,宣布由其出任内科主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王主任作为资历深厚的老主任,医疗功底扎实,管理经验丰富。到任之后,他迅速按照医院规章制度,规范内科科室管理,科室工作秩序很快回归正轨。可没过多久,一个关乎医院生存的核心问题浮出水面:科室经济效益始终上不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医院原有的效益支柱科室——外科、妇产科,已经悄然衰败。内科若是再陷入效益低迷,对医院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没有稳定的业务收入,医院正常运转便难以为继;全院一百多名职工的生存,任何时候都是单位最大的政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退出内科后,仍担任门诊部主任、体检中心主任两项职务。这两个科室的业务,在我的打理下始终稳步推进,经济效益节节攀升,尤其是体检中心,已然成为全院不可或缺的效益支柱。我安于本职,不攀不比,在自己岗位上从容履职,不问是非,只守初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间来到2008年第三季度,内科住院部效益依旧没有起色,局面迟迟得不到扭转。院长再次找到我,言辞恳切,希望我能重返内科,扛起这份重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心中满是为难与顾虑。当初那么大的阵势,亲自把王主任请回来,如今还不到一年就要更换人选,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请他离开?总不能直白说“王主任您带不动科室效益”吧?况且,效益上不去也并非他一人之责,凭什么总是让我去做这种挤兑前辈离开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院长看出了我的顾虑,当即表态:“王主任是我亲自请来的,我会给他足够面子,妥善安排好后续事宜。”他让我不必担心,只管放心赴任,并且明确要求:2009年元旦之后必须到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君命如山,责任在肩,我终究无法推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9年元旦假期结束,在新年第一个早交班会上,我再次出现在内科住院部医生办公室。随同前来的医院领导手持人事任命书,正式宣布:由我重新接任内科主任一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兜兜转转,曲曲折折,我又回到了这个熟悉又沉重的岗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多年以来,内科的效益与绩效奖金在全院一直名列前茅,从科室医护人员精神面貌上看得出来,工作积极性很高。可等我重返内科时,科室已经连续半年没有发放绩效奖金——这在内科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医护人员私下颇有微词,只是不便明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平心而论,王主任是“文革”前上海名牌大学毕业的老前辈,医疗业务功底深厚,科室管理也有自己成熟的经验,只是在科室效益始终上不来。明明日常业务量与以往相差无几,却始终不见成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事有时就是这般奇妙。我到任刚满一个月,临近春节之际,内科住院部经财务核算,竟然拿到了久违的月绩效奖金,而且数额在全院各科室中依旧十分喜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连我自己都感到纳闷、百思不得其解,我到任后并没有采取什么特别的措施,更没有特意去找财务部门核算调整,只是按部就班,稳住人心,理顺流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吉人自有天相,我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上天的眷顾与厚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番诚心让位,几番刻意栽培,终因种种原因,不仅没能激发大家的主观能动性,没能释放出应有的正能量,反而滋生了不必要的内耗,最终让培养新人的计划遗憾告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心退让育桃李,无奈残局须人收;历尽波折归原位,方知担当是归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的进退得失,从不是一己之力可以全然左右。唯有守住初心,勇于担当,方能在风雨波折之后,守住内心的安稳,不负岁月,不辱使命。</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五节</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生死时速:鬼门关前夺生机</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生命如川,时而静水深流,时而惊涛拍岸。医院的长廊从不是岁月静好的栖息地,而是命运的博弈场,病痛如暗礁潜伏,希望似微光闪烁,而医者,便是在这生死临界点上,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拔河的摆渡人。每一次心跳的骤停与复苏,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一次双手的交叠与接力,都在书写生命至上的箴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晨曦未晞,我依旧遵循多年的职业节律,提前二三十分钟抵达科室,了解夜班患者的病情变化。这是医者刻入骨髓的本能,更是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命运从不会提前预告风暴,唯有时刻准备,方能接住突如其来的考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脚步刚踏出单元楼,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划破清晨的静谧。来电显示是老鲍,医院的退休汽车司机,这位豪爽的东北汉子,是院里人人熟悉的老熟人。电话那头,往日洪亮的嗓音被疲惫与焦灼裹夹,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罗主任,我半夜胸口就不对劲,疼得熬不住,现在正打车往医院赶,请你给我看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对老鲍再熟悉不过,他走南闯北、阅历丰富,却总对自身健康不甚在意。前些年单位体检,血脂异常、心电图STT改变的红色警示便摆在眼前,我们一众医生苦口婆心劝他及时干预,他却笑称医生小题大做。如今向来逞强的老鲍主动求医,凭借数十年临床经验,我的直觉瞬间拉响警报:这绝不会是小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按照医院常规流程,突发胸痛应优先前往急诊科就诊,但人在病痛面前,总会本能地投奔熟悉且信任的医生。行医数十载,我深知“医者”二字从不是冰冷的规章流程,面对熟人这般急切的求助,又怎能用一句“去急诊科”轻描淡写地打发?一线临床的摸爬滚打,让我对“争分夺秒”有着最刻骨的理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职业的警觉让我瞬间进入应急状态,一边快步向医院赶,一边迅速拨通科室护士站电话:“医院刚退休的老鲍马上到病房,立刻做好两件事:第一,准备一张病床,立即抽一管血送检验科急查心肌酶、心梗三项,申请单我稍后补开;第二,通知值班医生,马上给老鲍做床边心电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的!主任。”值班护士简短而明晰地回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临床科室的医护人员皆身经百战,每天都可能遭遇突发抢救,长期的并肩作战让彼此形成了无需多言的默契,一个指令、一句叮嘱,便能精准领会其中的轻重缓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待我匆匆赶到科室,护士早已抽好血标本送往检验科,老鲍正平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眉头紧蹙,难掩剧痛。值班医生刚为他做完心电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怎么样?”我接过刚打印出来的心电图图纸,低声询问。值班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报告上的图形,神色凝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时,白班医生们也陆续抵达,心电图上那典型的“红旗飘飘”形态,让所有人的心头一沉,“急性心肌梗死”五个字在每个人脑海中闪过。尽管大家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可长期共事的默契,让彼此能从细微的动作、紧绷的神情中,察觉到那份无声的紧张——一场生死抢救,已然拉开序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立即联系心内科冯主任,告诉他有个病人马上送到心内科,可能要行紧急心导管手术,并告知已抽血送检心梗项目。”走廊上,我对着身旁的年轻医生急促叮嘱。年轻医生与护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老鲍连氧气袋转移到平车上,推着平车快步向心内科赶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心内科的走廊上,冯主任早已带着医护人员等候在那里,病床、监护仪、抢救药品一应俱全,没有半句多余的询问,医护人员立刻上前为老鲍连接监护仪,动作娴熟流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科室间的协作,从不是简单的流程衔接,而是基于专业与信任的无缝对接——平日里的互帮互助,化作危难时刻的并肩作战,无需过多解释,便知对方所需,这是医院里最动人的默契。医者的并肩,从来都是心照不宣的奔赴,为了同一个目标,便是最坚实的战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时,检验科的加急报告传来,各项指标均符合急性心肌梗死诊断,病情已然明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点,老鲍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面色由白转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好!”一旁的护士盯着监护仪的目光骤然凝固,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心内科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剧烈波动后逐渐趋于平直——心跳骤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立即心脏按压!”冯主任的喊声未落,年轻医生已快速解开老鲍的上衣,俯身开始紧急胸外按压,“1、2、3……30!”</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护士迅速取来除颤仪,熟练地在老鲍胸前粘贴电极片,大喊一声:“大家让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嗞——”电流穿过身体的瞬间,老鲍的身体猛地弹起,可监护仪上的警报声依旧尖锐,心电图依旧是一条直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次、两次、三次……除颤反复进行,胸外按压从未停歇,冯主任和医护人员轮流上阵,额头渗出的汗珠浸湿了白大褂,手臂酸痛难忍,却没有一人停下动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生命的重量,此刻便承载在这双双不停按压的手上,每一次胸壁的起伏,都是对死神的顽强抗争;每一秒的坚持,都在守护着那一缕微弱的生命微光。死神的降临从不会留情,而医者的坚守,便是生命最坚固的屏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紧张的抢救正在进行时,心导管室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催促:“冯主任,过来了吗?今天预约的心导管病人较多,还有几个要装冠脉支架,病人陆续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话被守在病房门口的老鲍家属听了去,本就满心焦灼、泪流满面的老鲍妻子,瞬间慌了神,生怕冯主任离开耽误抢救。冯主任刚挂完电话,老鲍的妻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他的腿,哭着哀求:“冯主任您不能走!求求您救救我老头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鲍的儿子也跟着跪下,拽住冯主任的另一条腿,带着哭腔嘶吼:“冯主任,求你了,救救我爸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不走!我不会走的!”冯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一边急忙扶起家属,一边对身旁的医护人员下令:“推平车!边按压边去导管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平车的车轮在医院走廊里疾驰,监护仪的警报声、家属的抽泣声、医护人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生死攸关的交响,每一个音符,都在与时间赛跑;每一次前行,都向着生的希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心导管室的自动门徐徐打开,老鲍被第一时间推上手术台,一场与死神的终极较量,在这里展开。一边是医护人员持续不断的心肺复苏,一下又一下,不曾有丝毫松懈;一边是冯主任团队争分夺秒的导管操作,在复杂的血管迷宫中,精准寻找那根堵塞的冠状动脉。在场的每一位医护人员心中都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全力以赴,此刻,生死或许就在这关键一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医学的奇迹,从来不是偶然的幸运,而是专业与坚守的必然,是无数次训练的沉淀,是刻入骨髓的精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导管精准抵达病变部位,当冠脉支架成功置入,当堵塞的血管重新恢复畅通,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片刻之后,监护仪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紧接着,那熟悉的锯齿状曲线缓缓出现,伴随着“滴滴”的规律声响——自主心跳恢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手术室内,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医护人员相视而望时,眼中闪烁的泪光,那是劫后余生的欣慰,是守护生命的荣光。这场持续数小时的生死竞速,终究以生命的胜利,落下了帷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生的希望,从来都藏在医者的绝不放弃里,每一次坚持,都可能迎来柳暗花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次日清晨,我再次来到病房探望,老鲍已然从昏迷中苏醒,虽面色仍有疲惫,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见我进来,便笑着打起了招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罗主任,我昨天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老鲍依旧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缓缓说道,“梦见黑无常和白无常来找我,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我稀里糊涂就跟着走了。走了好久,到了一个大门口,门楣上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我一下子就醒过神了,大喊着我是插队进来的,还没到我呢!他俩死死拽着我胸口的衣服,我使劲挣扎,一睁眼,就躺在这儿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被他这生动的描述逗笑了,他却认真地撩起病号服,指着胸口一大片灼伤痕迹,一本正经地说:“你看,这就是他俩抓的印子。”看着那片痕迹,我心中一阵酸涩,那哪里是什么黑白无常的抓伤,分明是132次电除颤留下的印记,是医者与死神博弈的勋章,是生命浴火重生的见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岁月流转,十余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我也已退休多年。上个月,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我与老鲍不期而遇。他依旧精神矍铄,声音洪亮,见到我便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能感受到他的激动:“罗主任,好久没见到你了!多亏了你们当年的救命之恩啊!现在我可听话了,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再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他的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感恩,更藏着对生命最真切的敬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望着他转身离去的矫健身影,心中感慨万千。人这一生,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奔赴同一个终点,区别只在于沿途的风景与行走的姿态。而医生,便是那在生命赛道上默默守护的人,我们无法阻止终点的到来,却能在有人不慎偏离轨道、急于“插队”时,伸出双手,拼尽全力将他们拉回正轨,让他们有机会继续欣赏沿途的风景,感受人间的温暖。</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六节</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平生无愧:一襟风月度余生</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半生风雨行医路,一世仁心守初衷,走到职业生涯的尾声,回望来路,虽有波折坎坷,却始终坦荡从容,不负初心,不负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2008年年底,肇庆市第四人民医院的运营已陷入艰难境地。全院住院科室中,仅有内科仍在正常运转,外科、妇产科住院患者寥寥无几,常年只有十来个病人,效益差到难以维系,医院的生存岌岌可危。无奈之下,院方计划在春节后推出“内退”举措,动员部分年龄偏大的护士办理“自愿内退”,每月仅发放几百元生活费。虽名义上称作“自愿”,实则按年龄硬性划线,到了规定年纪,不退也得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项举措,最终也波及到了我的家庭。亚平距离正式退休还有两年多,也被划入了内退名单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样条件的内退,无论落到谁身上,情绪上的冲击肯定会有的。为了尽量减轻内退带来的低落与不安,再加上儿女都在广州工作生活,我们商量后决定,前往广州购置一套住房,让亚平有件事可以操心,以此分散注意力,缓解心中的烦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广州房价正处于低迷期,当时天河公园附近的黄金地段新楼盘,每平米也才1.2万元左右。可即便如此,我们手头的积蓄,连20%的首付都不够,住房公积金在购房前又无法提取,只能计划向亲友周转,暂借一些资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家的亲友,没有一个有钱人,本想着各家借个三万两万的,凑齐首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是平生第一次张口借钱,向人借钱是一件很尴尬的事,结果很快就泄气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只有张口向人借过钱,你才能体会到向人张口借钱的个中滋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稍一迟疑,广州房价便以惊人的速度蹭蹭的往上涨,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买房的念头到此暂时搁浅。多年之后,儿女相继参加工作,一家人慢慢积攒下实力,才终于实现了在广州买房的心愿,让在广州谋生的儿女,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落脚点。</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内退举措正在进行时,一则重要消息传来:市政府正策划将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与第四人民医院进行合并。正在进行的内退工作,也因此戛然而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来,肇庆市政府计划单独选址建设感染科,用以应对全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第四人民医院后方恰好有20多亩空地,经环境测评,地理位置十分适合修建感染科,合并事宜也由此提上日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9年10月1日,肇庆市第四人民医院正式并入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原第四人民医院内科调整为第一人民医院综合病区。至此,历经多年波折的肇庆铁路医院改制移交工作,终于彻底画上圆满句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常言道“大树底下好乘凉”,与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合并后,过去如摇小橹在风浪中颠簸挣扎的感受瞬间消散,生存压力大为减轻。作为医护人员,我们的主要精力重新回归医疗、教学、科研的本职,回归到服务患者身上。不必再将精力耗费于无谓内耗,一切依规章制度行事,凭工作能力立身,处处彰显团结协作的良好风貌。各个部门不再是彰显权力的平台,而是将工作目标与方向统一到服务临床、提升医疗质量上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事浮沉,初心未改;半生行医,深耕不辍。所有默默的坚守与踏实的付出,终在时光里结出硕果,不负平生所学,不负一路所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9年底,我申报晋升内科主任医师职称顺利通过,职业生涯的专业高度,再上一个新台阶。</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随着老龄化社会的到来,越来越多的老年人需要专业的关注、关心与照护。为顺应社会需求,2012年,医院安排由综合病区牵头组建老年科,这也是当时肇庆全市规模最大、功能最齐全的医养结合特色专科,主要收治基础疾病繁多、病情随时可能变化、不适合入住普通养老机构的高龄老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年科根据老人生活自理、部分自理、完全不能自理三种情况,分别配备经过专业训练的护工,弥补了普通养老机构缺乏医疗支撑的短板。我牵头制定了一整套适合老年患者的住院诊疗流程,为年老体弱、多病缠身的老人,以及晚期肿瘤患者,提供检查、诊断、治疗、护理、预防保健、慢病管理、康复理疗与临终关怀等一站式服务。同时,我着手建立老年病人健康档案,方便长期随访与健康追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年科的成立,极大地为社区群众、病患家庭及所在单位缓解了生活压力,解除了后顾之忧。通过科学管理、疾病防控、及时诊疗与抢救,有效保障了高龄患者的生命安全,提升了生活质量,让老人们能够安享幸福安稳的晚年,有体面、有尊严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科室运行之后,很快便口碑相传,常年一床难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是我退休之前,牵头完成的一件极具意义的实事。我时常在想,若干年后,若我自己也失去生活自理能力,能住进这样专业温暖的老年病区,安稳走完余生,也将是人生一大幸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忙碌与充实中,退休的日子如期而至,我终于成为了一个完全自由、无牵无绊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医数十载,不敢说倾尽了全力,但自始至终勤奋敬业、恪尽职守。这些年来,虽常有身不由己、“人在囧途”之感,偶尔也会遇人不淑、受人误解,甚至被人算计却浑然不知。但平心而论,比起人生中的诸多不堪,我更多的是幸运——所有的付出,大多能得到正面的回报,能得到绝大多数领导、同事与患者的认可。一路走来,有进步,有成长,有收获,与同事们并肩前行,收获了友谊,收获了荣誉,也收获了年少时的梦想。不知不觉间,青丝染霜,年华老去,资历渐长,心境也愈发通透平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职业生涯中,最深刻的感触便是:能得一位导师或领导真心赏识、悉心栽培,是职场中人可遇不可求的幸运。换位思考,身为高年资医者,给成长中的下属、后生晚辈多一些正能量,多一些无私指引,多铺设几块垫脚石,多创造一些成长与进步的机会,包括荣誉、晋升与发展平台,便是功德无量的修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职场,本就是缩小版的名利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里有明文的规则,也有隐秘的法则,形形色色的人,都在此演绎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而我始终坚守本心,守住底线,不随波逐流,不蝇营狗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到点退休,人生翻开全新的一页。过往种种,皆成序章,化作回忆。从此,不再有深夜骤然响起的抢救电话,将人从睡梦中惊醒;不再有医疗质量、医保指标、药品比例、医患矛盾等繁杂事务,让人身心俱疲;不再为下属的差错过失担责,不再为他人的任性妄为买单。喧嚣落尽,一切回归宁静与本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归去来兮,心中没有落寞,没有惆怅,没有“蓝瘦”和“香菇”,只有对解甲归田、安享余生的美好期待。正如同事们调侃的那样:想起即将退休,连做梦都在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半生医路皆答卷,一襟风月赴余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感谢所有赏识、栽培、帮助过我及我家人的老师、领导、同事、同学与亲朋好友,大恩不言谢,唯有心存感激,默默祈祷:好人一生平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感谢一路走来所有的沟沟坎坎、风雨波折,它们都化作了我最珍贵的人生财富,成就了我平凡却精彩、质朴却完美的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唯其跌宕曲折,江湖险恶,方为精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唯其平凡质朴,初心未改,方为完美。 </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七节</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岁月余晖:一生仁术照平生</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归途各有风景,退休后在广州安度日常,煮茶伴孙,晴天出去散散步,雨天在家写写字,朝迎晨光,暮送晚霞。然而身为医者,岁月虽褪却白大褂的荣光,初心却从未暗淡,总在生命需要的时刻,悄然化作一束微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一个寻常清晨,晨曦微露,薄雾萦绕枝头,我和老伴早早出门办事,在公交站下了车,走过天桥,拐弯进入了华景路。晨光里的街道已有早间烟火气,榕树摇曳,草木清香萦绕,我俩并肩漫步,尽享清晨的宁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街道的平和,格外突兀,让人心头一紧。我和老伴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数十米处,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猛地被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揪心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出车祸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啊——”老伴忍不住一声惊呼,我们立刻加快脚步,朝着事发地快步奔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挤开围拢的人群,只见歪斜的三轮快递车旁,各色快递箱散落一地,印着“易碎品”的纸盒裂开大口,白色泡沫颗粒随风飘散。穿黄色马甲的年轻快递员蜷缩在墙根,姿势扭曲而痛苦,前额约3厘米长的伤口正淌着鲜血,顺着地砖沟纹蜿蜒流淌,悬垂的双腿微微抽搐,工装裤破口处露出青紫皮肤,令人心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十名围观者面露担忧、交头接耳,却无人敢上前施救——或许是不懂急救怕帮倒忙,或许是忌惮“见义勇为反被讹”的负面报道,众人踌躇不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我身为医者,“救死扶伤”四个字早已融入灵魂、刻进基因。此刻,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一切思绪,占据了主导——我深知头部血管丰富,头皮裂伤出血凶猛,若不立即采取有效的止血措施,任由鲜血流失,后果不堪设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下最紧要的,就是控制出血,为救护车的到来争取宝贵的时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十年行医养成的惯性和本能,让我没有丝毫犹豫,更来不及考虑“异地行医”或是被讹诈的风险。救人心切,我第反应便是就地取材止血,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围观的人群,提高声音大声喊道:“谁有餐巾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个时候,能想到的相对干净又实用的止血材料,就是餐巾纸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话音刚落,我便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背包里就有餐巾纸,急忙抬手打开背包,掏出厚厚的一叠,随手把包递给身旁的老伴保管,然后迅速蹲下身子,用餐巾纸紧紧地按住快递员前额的伤口行压迫止血,并用拇指按住颞浅动脉。从判断伤者的状况,到采取有效止血措施,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不到10秒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时,也有人递过来纸巾,还嘱咐了一句:“多压一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紧接着,我一边持续按压止血,一边观察和检查伤者的伤势和生命体征。与此同时,我抬头向围观的人群急切地问道: “有人报120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报过了!刚打了电话。”人群中有人立刻高声回应,让我稍感心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身为护士的老伴也弯下腰,仔细观察着伤者的胸廓起伏,并测了伤者的脉搏,随后轻声对我说道:“呼吸平顺、稍快,脉搏每分钟100次,节律整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点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凑近伤者的耳边,轻声呼唤:“小伙子,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就回应一声。”虽然没有得到口头的回应,但从他眉头紧锁、嘴角紧抿的紧张痛苦表情中,我判断他尚未陷入昏迷。于是我又放缓语气说道:“能听到的话就点点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伤者的脑袋微微一动,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证实了他意识尚清醒,只是因过度的紧张和剧烈的痛苦,无法开口说话。结合脉搏、呼吸、瞳孔的检查情况,我初步判断其生命体征尚平稳,当下的主要危险,仍是伤口出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别害怕,我是医生,伤口已经按住,出血基本止住了,救护车马上就到。”我轻声安抚,稳定他的情绪。随后又问围观者:“有人通知他的家人或快递公司吗?”得到否定答案后,我转向伤者询问联系方式。他费力抬手指了指上衣衣兜,一位热心观众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掏出手机帮忙联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出了这样的意外,应尽快通知家属或用工单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时我又注意到,伤者的身体还呈被撞后的扭曲状态,脑袋顶在冰冷的隔离墙上,头、颈、躯干形成一个别扭的角度,这不仅让他异常痛苦,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还可能影响到呼吸和血液循环,甚至影响到生命体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用单手检查了伤者的颈部、躯干和四肢,确认其无明显的骨折及脊柱损伤迹象,这才放心地对他说:“小伙子,等会儿我们帮你调整一下体位,躺平了会舒服些,要是哪里痛就说一声,或者摇下手告诉我们,好不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得到他的点头应允后,我便向围观的人群招呼道:“大家搭把手,轻一点,帮他稍稍挪动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话音刚落,便有几位热心的男士立刻上前,眼神专注而谨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实围观者不一定冷漠,只是缺乏专业急救知识,不敢轻易出手。只要有稍懂急救知识的人站出来指挥一下,大家还是很愿意出手相助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众人齐心协力,轻轻将伤者头部移离墙面,调整到正常位置,再把散落的快递箱摞起,将他垂在路坎下的双腿缓缓抬起垫在上面,让他处于舒适的平躺姿势,全程动作轻柔,不敢有丝毫大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久,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蓝红交替的警示灯划破晨雾,交警也随即赶到现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迅速下车,我简短介绍伤者情况后,他们便将伤者转移上车,朝着南方三院疾驰而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场街头现场紧急救治,暂时告一段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着救护车远去,我和老伴松了口气,到街边商铺水龙头下洗净手上的血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商铺门前三角梅开得正艳,紫红花瓣挂着晶莹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斑斓彩虹,微风拂过,花瓣轻落,为这场温暖救援添上温柔色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走在路上,晨光暖融融洒在身上,老伴看着我,笑着打趣道:“老医生就是老医生哈,应对突发事件一套一套,跟教科书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笑着摇了摇头,回应道:“这其实很简单,像今天这种情况,最紧急的就是就地取材止血,让伤病者脱离危险处境,为救护车的到来争取时间。其实事情本身并不复杂,但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第一时间得不到现场救治,导致伤病者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机会,很可惜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啊,”老伴轻叹,“负面报道让不少人望而却步,但今天能看出,只要有人出面指挥,大家都愿意出手,说明人心还是善良的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深以为然:“好在国家已经修改相关法律条款,明确自愿紧急救助免责,希望以后不再有跌倒无人扶、有难不敢帮的事发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场街头施救,无关名利,无关职责,只是职业本能的驱使,是对“救死扶伤”初心的坚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半生行医,从乡村的赤脚医生,到主任医师,再到街头的施救者,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融入骨髓的医者之心。退休后的日子,依旧会守着清闲,伴着烟火,但只要生命需要,这份藏于心底的医者本能,便会随时挺身而出,用余晖,暖归途。</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八节</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归去来兮:三生石上问三生</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半世尘霜回首望,归来仍是少年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如长途跋涉,最难得的,不是走得有多远,而是历经千帆后,依然记得当初为何出发。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岁月如梭,转眼已是高中毕业五十载。同学们提议,必须搞一次庆典,共赴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约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3年中秋,我与老伴驾车返乡,回到粤东老家,参加永和五七中学七三届高中毕业五十周年庆典。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诸位在世的老师大多年事已高,出行不便,此次庆典未能恭请到场,虽留遗憾,却也深觉理解与周全。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在组织者用心周密,为每位报名的同学准备了印有“永和五七中学七三届高中毕业五十周年纪念”的专属纪念品。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日,七三届高中三个班共有66位同学如约相聚。仪式简朴而热烈,场面喧腾,暖意融融。每班推选一名代表上台发言,我作为一班代表,在庆典上即兴致辞,全文如下: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各位同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家好!感谢同学理事会组织这场毕业五十周年聚会。今天很高兴见到那么多一班的同学,也很荣幸见到许多不是一班的老同学。我是一班的,有时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为什么我就是一班的?我不得不佩服当年的曾宪恭校长——永和五七中学首届高中共招收了一百七十二名同学,他一眼便分辨出来,谁该是一班(般)的同学,谁不是一班(般)的同学。半个多世纪过去,一个再也不能改变的事实是:一班(般)的同学,永远是一班(般)的同学;不是一班(般)的同学,永远不是一班(般)的同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服不服?反正我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自从1973年7月10日,我们在福岭水库大坝下的篮球场拍完毕业照,同学们便各奔西东,城镇的回归城镇,农村的回归农村。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我回到乡间,不辞辛劳,不惜汗水,犁耙辘轴,扛揩拉撸勒背,只为一个最朴素愿望:找米落锅,能吃上饱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中国曾经有一位少年,少年意气,指点江山,立志主大地沉浮,佑山河无恙。历经几十年艰苦卓绝的奋斗,他终圆梦想,还中华以祥和安定,还百姓以户户炊烟,他的名字,响彻环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这一代人,少年时也有一个最简单的梦想:靠自己双手辛勤劳动,让米缸有米,三餐不愁。如今,历经几十年风雨奔波,扛揩拉撸勒背,我们终于实现了年少心愿,再也不用担心无米下锅。人生最大的成功,莫过于最终实现儿时的梦想。所以,在座每一位,老来最值得骄傲的是:这一辈子,我们非常成功!在座各位,都是人生赢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有时候又觉得,这一生似乎很亏。大半辈子扛揩拉撸勒背,米缸终于有米了,却被告知,不能吃太饱,七分饱就好。想当年,一年之中八九个月有米,三四个月缺粮,也算半饥半饱,或曰七分饱。早知如此,都是七分饱,又何必为那多余的米,拼得那般辛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也常常觉得,这一生,和许多人一样,留有遗憾,藏着后悔。几十年只顾着找米落锅、谋一口生计,其他全都顾不上。年轻之时,连一场正经恋爱都未曾好好谈过,米缸里还没几粒余粮,便匆匆结婚生子。青春一去不复返,绕开的路无法重走,错过的风景不能回头。如今步履渐缓、走路连膝头都打颤了,还能弥补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场相聚,道尽半生沧桑;一次回望,方知岁月情长。同窗之谊暖岁月,枕边之人伴余生,人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走了多远,而是与谁同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次日,我与老伴驱车前往家乡令人神往的鸡鸣山,拜谒远近闻名的灵化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是我与老伴第二次登临鸡鸣山。上一次,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彼时我们作为高中邻桌,结伴出游,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徒步而上。当年的灵化寺破败冷清,人迹罕至,连一尊像样的香炉都难觅。寺前一汪清泉池,两人各投下一枚五分硬币,权当年少心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释迦牟尼说:“只有很深很深的缘分,才能在同一条路上走了又走,同一个地方去了又去,同一个人见了又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还是此山,寺还是此寺,伴还是此伴,只是当年并肩而行的伴,早已逐阶升格成了老伴。昔日崎岖小径,已修成直通山顶的水泥公路;灵化寺修葺一新,红黄相映,飞檐斗拱,气势壮观,被誉为“梅州版布达拉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伴说,昨晚梦见一位白发老者问她:当年清泉池里五分钱许下的愿,可曾灵验?可有进山还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伴上过香,还过愿,灵山秀水之间,突发灵感,叩问寺中释明淑住持——以虔诚之心,问糊涂人生,解心头困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盏清茶,边品边聊,聊因果,聊善恶,聊三生石,聊前世今生,聊生死命注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佛说,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今日之果,必有昨日之因;种如是因,结如是果。该是你的,迟早会来,不必追问缘由,皆是自己一路走来,有意无意种下的因。</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佛殿佛乐,余音绕梁,香烟袅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今生已了,当魂灵弃了肉身,进入鬼门关,便来到了黄泉路。路旁火红的彼岸花,散发着幽幽清香,指引着魂灵,一路向前。黄泉尽头,便是忘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波浪翻滚的忘川河水之上,屹立着一座奈何桥,过了桥,魂灵才能抵达彼岸,再世轮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下了奈何桥,有个望乡台,一众魂灵可以最后望一眼自己的来处,或眷恋、或不舍、或释然,交织缠绵,生成一幅幅往生路上独特的风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走过望乡台,在喝忘却前尘的孟婆汤前,必须经过三生石。此石昭示着前世、今生、来世。此石如镜,将每个人的过往缓缓映现于眼前,花开花落,缘起缘灭,三生石上看得一清二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生石亦成为情定终身的象征,石头坚硬,喻爱情坚如磐石,任岁月流转,任尘世变迁,那份情,那份爱,始终坚守如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为何要在三生石前驻足?只为了却前缘,祈愿来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经过三生石畔,意味着今生的结束——今生的过往,今生的生活,今生的亲情,今生的恩怨,今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今生一切的一切,都在三生石前一笔勾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生落幕,即成前世;来生,又是一场全新的相逢与故事。所以行至三生石前,魂灵再无留恋理由,仰头喝下孟婆汤,就此撇下前尘往事,忘却恩怨纠葛,方能再世为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若实在撇不下前尘往事,便纵身跃入忘川,在波浪翻滚的忘川河经受生生世世的折磨、煎熬与修炼,才有资格一直记着前尘往事,守着执念,不忘旧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或者,也可以在三生石畔许愿:来生,再续前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伴说,前世已过,今生已在眼前。如果有一天,来到三生石畔,我只想斗胆问苍天,来世能否再续前缘?如果有一天,行至三生石畔,我只想斗胆求苍天,允我再续前缘。即便跃入忘川,经受生生世世的煎熬、修炼,只求记着前尘往事,记着这段姻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本无完美,只会有遗憾。人的一生,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有遗憾。男女情缘,更是留下太多放不下的结——有绿树成荫子满枝的惆怅,有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无奈,有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叹息,更有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悔恨……自古红尘情关最难闯,多少情爱如梦幻般荒唐,许许多多的痴男怨女,来到三生石畔,依然放不下心中那一缕情丝,于是在许下誓言: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只为今生许许多多的遗憾,只为今生未了情缘,只为今生放不下的结,于是相约来生,寄托来世,以此安慰不如意的今生,尤其是情爱里的不舍与不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生石上的心愿,可延三世,一旦盟誓,来生必有回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便有了——缘定三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间相爱之人,无不期盼,与君,缘定三生。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杯中茶尚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说,只是想聊聊,不求答案,不问前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间太多事,本就没有答案。很多时候,没有答案,便是最好的答案。许多事,不必深究答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只管守好自己的心,走好脚下的路,专注做好自己,余下的一切,命运自有最好的安排。总有一天,量变终成质变;总有一天,会升腾,会飞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一个灵魂都渴望被理解、被欣赏、被善待、被温暖,可灵魂绝大多数时间,都要在冰冷的海洋独自漂泊。心之渡,无舟可渡,唯有自渡,他人爱莫能助。人这一生,都在为自己的认知买单,自己不醒悟,他人如何渡?自己若醒悟,何须他人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佛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知不觉畅聊近一个时辰,仍觉意犹未尽。老伴笑道:“不聊了,再聊下去,怕是要迷恋佛门、削发剃度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住持起身送我们至前殿。老伴回身拱手:“住持留步,改日再来拜访请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话音刚落,她忽见前殿禅桌上放着一支签筒,一时兴起:“可否摇一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住持不语,缓步上前取过签筒,轻摇几摇:“施主抽一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伴笑着伸出手,可神色渐渐凝重,缓缓道:“我曾有位朋友,因一支签语困惑不解,终日茶饭不思,甚是苦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犹豫再三,不知该取哪一支,伸出去的手微微颤动:“我还是不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是何签文,早已注定。”住持气息沉稳,声音清朗。“既如此,我替你抽一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轻响,住持将签筒轻顿案上,一支竹签应声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弧,缓缓落地,几声清脆微响,静静卧在老伴脚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签不用解。”住持淡淡道,“施主直接带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言罢,转身缓步往后殿而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伴连忙弯腰拾起竹签,捧在掌心定睛一看,随即紧紧捂在胸前,面朝佛堂,伫立良久,深深一揖。而后转身,缓缓走出大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生所求,不过一心一人;半生归来,已是上上签。(全书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