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跟父亲坐火车去东北

山海风8800

<p class="ql-block">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童年随父亲去东北的记忆,依然那么深刻。20世纪60年代初,我十岁那年,学校放暑假的时候。父亲与母亲商量,准备带我乘火车,从青岛前往东北,探望爷爷奶奶。听闻消息,乘火车出远门,心中特别高兴,期待早日成行。爷爷1957年从山东即墨老家,前往吉林省柳河县居住,与我们相隔数千里。听父母讲,东北生活比这里好。那时,我们家中兄弟姊妹多,仅靠在学校工作的父亲,经济收入少,每月50元工资,生活经常捉襟见肘。从青岛到柳河单程硬座火车票29元,父亲享受探亲假待遇,可以报销。我正在上学,可以享受半票,但是近30元的火车票,对我们家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此照片摄于2025年5月5日青岛火车站)</p> <p class="ql-block">  为了省几元钱,父亲先带我,来到位于新疆路青岛港客运站,购买青岛至大连的船票,问了售票员得知:“五等舱5元,票已卖完。只剩三等舱,每张票是8元。”父亲一听,对我们家来说,太奢侈了,远超出了预算。下一个航次要等一个星期,这个方案只得放弃。父亲又带我去青岛火车站,售票处人很多,排队约半个多小时。他从低矮的售票口,递上我的“乘车优惠证明”。售票员仔细地看着,从桌子旁边抽屉,找出一个票价本,仔细对照计算,然后告知我们票款数。父亲赶紧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些纸币,从小窗口递进去。售票员将钱款清点完后,为我们开出了两张票,又将找回的余款和车票递出来。父亲将车票和钱,小心翼翼地用小手绢包好,放在一个小布包里,用手攒紧。车站人多杂乱,我们没在这里逗留,迅速走到公交车站,正巧遇到一辆始发电车,立即上车回到台东家中。(此照片摄于2026年2月18日青岛台东)</p> <p class="ql-block">  父亲给爷爷写了一封信,告知已购买火车票,到达吉林省柳河县的大体日期。三天后,出发的时间到了。我背上母亲为我准备的书包,里面有暑假作业本,木头铅笔盒。还有几个白面红糖馅的“火烧(烧饼)”。母亲说是:“留在路上吃。”那时,我们家生活非常艰苦,粮食凭票证供应。这几个“火烧”,是母亲精打细算,积攒出来的一点面粉做成。母亲说:“穷家富路,出门别饿着。”父亲背着一个深蓝色布包袱,里面有我们换洗的几件衣服。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和父亲走出家门,母亲叮嘱我:“路上好好跟着恁(你)爸爸,别跑丢啦!”又对我父亲讲了一些家里的事。出门后,向南,来到距家百多米远的台东公交车站,乘上2路电车,到了青岛火车站。夏季海边,空气湿润,不时刮来海风,令人感到阵阵清凉。站前广场,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只见检票口已排起了长队,几名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那时,从青岛去东北,只有一班到沈阳的普速旅客列车。晚上九点多钟,开始检票进站。人们携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物品,急匆匆跑向车厢,列车员站在车门口查票,引导旅客有序登车。(此照片摄于2025年5月5日青岛火车站)</p> <p class="ql-block">  我和父亲进入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头上冒汗,身穿的衬衣也湿了。父亲与对座一位中年旅客,携手将车窗向上推开。我靠近窗口,有凉风刮进来,感到舒适一些。晚上10点多钟,列车启动,在夜幕中驶离了喧嚣的车站。车窗外,密集的灯光渐行渐远。这时,父亲怕我受凉,又将车窗放下,只留一道小缝隙透气。这趟普速列车,逢站必停。有时,还要会车避让。有的站距,只有几公里,停车时间与行车时间几乎差不多。听列车员讲:“到沈阳大约1500公里,差不多要近50个小时呢!”我听了后,并不理解是个什么概念?总感到时间肯定会挺长的。车轮撞击铁轨缝隙,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不知不觉,困意来了。父亲让我躺下,他起身站起来,活动一下。对面一位旅客,让父亲过去挤挤,让我更舒适一些,父亲一再表示感谢。(此照片摄于2025年4月30日青岛中车公园)</p> <p class="ql-block">  乘普速列车,坐硬席,近50个小时车程。听起来是个数字,考验的是,人的毅力与体力。在狭小的空间,身体活动受限,睡眠不足,非常艰辛。车厢连接处,有个烧煤的茶水炉,那股煤烟味,有时会刮进车厢。还有几位吸烟者吞云吐雾,车厢内,空气并不好。列车员报站声,旅客上、下车,招呼声,售货员推着卖零食的叫卖声:“香烟!瓜子!汽水!”让夜间行车不再寂寞。父亲与邻座旅客聊天,打发漫长的旅途时光。夏季夜短,当我醒来时,天已大亮。听父亲讲:“旁边那位叔叔下车了,趁机打了个盹。”白天,车厢里更热闹,广播里不时播送《逛新城》的歌曲。内容是歌颂西藏解放后,人民的新生活、新面貌:“雪山升起了红太阳……..父女双双逛新城……..看看拉萨新面貌。”歌曲欢快流畅,旋律优美。我很喜欢这首歌,随着广播学唱,学会了基本曲调。(此照片摄于2025年4月30日青岛中车公园)</p> <p class="ql-block">  20世纪60年代初,胶济铁路是单线,蒸汽机车牵引旅客列车,车速慢,行驶了近12个小时才到达济南。当列车“轰隆隆”驶上黄河大桥时,有旅客喊道:“快看!这是黄河!”我向窗外望去,滚滚黄河水,河面宽阔,水量充沛,缓慢地向远处流动着。岸边浅水处,停泊着几艘小舢板,有人站在小船上,撒网捕鱼,不知收获多少?大桥两侧那黑色钢铁护栏,呼呼地闪过。过了好久,列车才驶到对岸,桥头哨所外,一位威武的解放军战士,持枪守护着大桥。我想,黄河太壮观啦!父亲说:“这是第一次白天看到黄河!”旁边的旅客说:“黄河真宽呢!”后来,我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过:“黄河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是我们的母亲河。”过了黄河,列车驶入津浦铁路。(此照片摄于2014年5月5日摄于青岛北至沈阳北列车途经黄河)</p> <p class="ql-block"> 父亲从包袱里找出两个“烧饼”,给我一个。又找出小茶缸,到茶炉接了一杯水,放在小餐桌上。父亲说:“不着急,慢慢吃。”我咬了一口“烧饼”,又香又甜。不一会儿,大半个烧饼下肚,感到吃饱了。母亲给我们做得“烧饼”,比外面市场卖的要大。父亲将我剩下的小半个“烧饼”慢慢吃掉,才吃另一个烧饼。然后,端起茶缸,喝了几口水。吃完简单的早餐,我拿出书包里的一个自制的小指南针,看着火车行驶的方向。旁边一位旅客好奇地观察,父亲说:“这是孩子的手工劳动作品!”那位旅客夸奖道:“做得挺好呢!”听人表扬,心中感到很高兴。临近下午,车厢内旅客少了一些。我拿出课本,按照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打开木头铅笔盒,拿出半截铅笔,伏在小餐桌上,在本子上书写着。那时,假期作业少,只有语文、算术两个小薄本。写了几页,心想,其余的明天再写吧!(此照片摄于2025年5月6日青岛铁路博物馆)</p> <p class="ql-block">  蒸汽机车拖着长长的绿色车厢,冒着浓烟,不时地喷出一些白色蒸汽,“咕咚咕咚”地行驶在闪亮的轨道上。低声鸣叫着,那沉闷的声音,排放蒸汽“哧哧”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传向远方。一些烟尘,不时刮进敞开的车窗。到达沈阳时,已是半夜,人们还在睡梦中。列车员大声提醒旅客:“沈阳到了!”沈阳是终点站,下车后,站台上,来往旅客密集,光线不足,视觉受限。父亲怕我丢失,让我紧紧扯住他的衣角,快步走着。我们买的全程票,不必出站,要到邻线站台,换乘通化方向的列车。有位来自山东的中年妇女,从没出过远门,也是与我们要同乘一趟车。她对我父亲说:“只要看着这个头戴白帽的小孩,就丢不了”。走在长长的跨线木桥,脚下发出“咚咚!”的脚步声。按照工作人员指引,来到另一站台,登上开往通化方向的列车。(此照片摄于2014年5月沈阳北站)</p> <p class="ql-block"> 列车沿着蜿蜒的铁路线,行驶在黑土地上。天亮后,看车窗外景色,远处是起伏的山峦。铁路旁,生长着成片,粗壮高大的杉树,笔直地伸向空中。树下是茂密的灌木丛,路旁沟里流淌着清水。当列车即将穿越隧道时,听到列车员提醒旅客:“快放下窗户!”人们急忙关好车窗。随着列车进入隧道的那一刻,车内顿时一片黑暗,令我心中感到一阵紧张。伴随着风声、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列车快速穿过了“山洞”。经停一些小站时,看到有的村舍,低矮的院墙,都是用粗木圈起,院内堆放着劈好的木柴。列车途经一些平缓山野时,地里栽种着大片玉米,绿油油长势良好。(此照片摄于2025年5月青岛中车公园)</p> <p class="ql-block">  沈阳到吉林省柳河县驼腰岭站铁路线约300公里。山区铁路蜿蜒曲折,又是单线,车速慢。山野、河流、农田、村舍,随着列车的运行,缓慢地移到后面。到达梅河口时,机车掉转方向,进入梅(河口)集(安)线。清晨,列车到达驼腰岭站。我和父亲踏上站台那一刻,感到双脚像踩在棉花上,站立不稳。父亲说:“坐火车时间长了就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驼腰岭是个四等小站,下车旅客很少。这里静悄悄,空气清新,充满大山野味。沿着土路,来到小镇。街道两旁,房屋稀疏。那时,乡镇之间道路狭窄,没有开通公路客运班车,人们出行基本靠步行、乘坐马车,普通人家很少有自行车。父亲带我找到一家马车店,听当地人讲,到我爷爷居住的地方,还有25公里,只能先乘坐一段马车。(此照片摄于20年月吉林省柳河县城)</p> <p class="ql-block">  两匹身材强壮的大马,拉起双胶轮大马车。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慢悠悠穿过小镇。车老板坐在车前一边,乘客就是我与父亲,再加两个去镇上办事的老乡。我第一次乘坐这种马车,行驶在山路,感到很新奇。路上行人极少,经过一个山村,偶尔遇到几位,身穿色彩鲜艳服装的朝鲜族妇女。她们头戴一个布圆圈,头顶上面放着一个布包袱,很平稳地行走,身姿显得漂亮优雅。她们互相之间说得什么?我们也听不懂,马车老板能听懂一点,她们要去前边一个屯子。送东西?我觉得很奇怪,对父亲说:“她们为什么不用手提着,走得这么稳呢?”同车一位老乡说:“她们从小就练得呢!”马车老板说:“妇女一年四季都是穿这样的服装呢!”在距爷爷家还有近3公里的地方,有条约20多米宽的河流,横在眼前,水流急,有2、3米多深。马车不能越过,河边有个小渡口,只能乘船过去。(此照片摄于2016年6月吉林省柳河县)</p> <p class="ql-block">  我和父亲,看见河边一棵粗壮的树下,拴着一艘小渡船,船老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热情地说:“小孩坐船不要钱,大人5分钱。”我们过河后,迈开双腿,顶着烈日,走在乡间土路上。当筋疲力尽时,望见了一个小村子。父亲指着前方说:“快到啦!”我们顿时觉得有劲了,中午时分,到达了爷爷家。推开栅栏门,进入静悄悄的院子。透过一扇开着的木窗户,我看到奶奶半躺在炕上,热得摇着一把蒲扇。我叫了一声:“奶奶!”老人家没想到她的大孙子,出现在眼前,感到很惊奇!尽管父亲早已提前给爷爷写了封信,但老人家根本记不住 。她急忙招呼我们,进到屋里。奶奶问:“恁(你们)是怎么来的呢?”父亲见到奶奶很激动,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好久没有松开。我对奶奶说:“俺(我们)是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又坐马车,然后再走着来的呢!”奶奶让我们上炕休息,与父亲聊天,急切地询问家里的情况。(此照片摄于2016年6月吉林省柳河县)</p> <p class="ql-block">  下午,太阳偏西,爷爷得知消息,提前从生产队瓜田回来。三代人相见,心情格外激动。老人家听了家中情况,陷入沉默。爷爷让我们多住几天,父亲说:“我向俺(我们)学校请假时间也不长,还要上班。也别耽误孩子开学,最多住20几天。”20世纪30年代,我们王家一些族人,从山东即墨来到这块黑土地谋生。经过几代人繁衍生息,在这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成为大姓人家。1957年夏天,爷爷来这里已经5年。亲人再次相见,感慨万千。爷爷说:“一路上恁(你们)也累了,快歇歇(休息)吧!”傍晚,三叔、二婶下工回来了。奶奶、二婶忙着准备晚宴。晚上掌灯时分,远在五十多里外的二叔,也骑着自行车赶回来了。爷爷还请本族几位成员作陪,分享亲情家情。(此照片摄于2016年6月吉林省柳河县)</p> <p class="ql-block">  经过几天休息,我们体力得以恢复。父亲与爷爷、叔叔们相聚在一起时,讨论最多的还是与中医相关的知识,并找出家中收藏的古版中医书籍对照学习。这些书籍,对叔叔们以后的事业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我和父亲居住期间,由二叔、三叔陪同,曾专程前往凉水镇走访本族亲友,加深感情。爷爷居住的小山村,凉水河从村北流过,村子周围地势平坦,土质肥沃,水源充足,适合种植水稻、大豆、玉米、蔬菜等多种农作物,村民有饭吃。村子小,没有学校,孩子们上学要到5里之外的镇上。没有交通工具,只能步行。村南是条稍宽一点的大路,没有公路班车。平时只能靠牛车、人力小推车运送物品。(此照片摄于2016年6月吉林省柳河县)</p> <p class="ql-block">  爷爷为生产队看守的瓜田,位于村东南约800米,路南地势稍高处。天气炎热,我和二叔家大弟弟,去那里送饭。瓜田有个用粗大树枝、棍棒搭建的大茅草屋。里面有张用木长椅、木板支起的床,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席子,坐在上面挺稳当。一个大木头墩子,可以当小桌子。几个小木头墩子,当椅子。小屋外面有几棵大树,树下一个水缸盛水。放眼望去,起伏的田野,一片绿色。西北是爷爷居住的小村庄。东边那座镇子,是乡政府驻地。眼前这片绿油油的瓜田,长势喜人。瓜蔓上长满绿叶,透过缝隙可见淡黄色、带着黑花纹的小甜瓜,静静地躺在里面。饭后,爷爷走进瓜田,摘了几个小甜瓜,洗净。为我和二叔家弟弟,每人分一个。用力掰开,一股瓜香味,沁入心扉。咬上一口,甜滋滋,如同蜜糖。有时,村子老乡过来休息聊天,顺便吃个小甜瓜。(此照片摄于2016年6月吉林省柳河县)</p> <p class="ql-block">  短暂的假期即将结束,出发前一天晚上,爷爷、二叔、三叔在家设宴。奶奶、二婶,精心制作美味佳肴。几位家族亲朋好友应邀出席欢宴。家人围着炕桌,盘腿而坐,端起“牛眼酒盅”,“滋溜”一下,珉上一口,当地酿造的白酒。炕桌山摆着鸡蛋、木耳炒黄瓜、炒芸豆丝、红烧茄子、炖豆腐等飘着浓郁的鲜味。家人欢聚一堂,沉浸在亲情之中。白花花的大米饭,那股米香味,令我回味不已。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和父亲由三叔陪同,在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目送下,走出院门,挥手道别,向村南那条大路行进。途过孤山子镇时,时逢大集。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父亲陪三叔要去镇政府办点事情,当天没办完,决定在镇上住一宿。(此照片摄于2016年6月吉林省柳河县)</p> <p class="ql-block">  我们找到一家旅店,实际是马车店。临街有几间大房间,父亲、三叔给老板两角钱,住进一个独立房间。里面设施简陋,木板床上有草垫子,铺着凉席,小木桌上有个暖水瓶。隔壁是个大房间,地上搭着一些地铺,有几位朝鲜族老乡住宿,他们讲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后来听老板说:“一个人一天5分钱。”院子马棚里,拴着几匹大马。一位马夫,往石头槽里加草料,还掺上一些豆饼渣子。然后拿起扫帚,清扫地上的马粪。我们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父亲、三叔去乡机关,很顺利办完事。傍晚,乘坐马车,一路颠簸,到达驼腰岭火车站。当父亲将我的“学生乘车证明”,递进售票窗口时,售票员看后说:“证明上的起止站是五道沟至青岛,必须到五道沟站去买。”我们三人只得沿着铁路,深一脚,浅一步,借着月光,向南步行8公里。半夜时分到达五道沟火车站,买上最后一班向北去的车票。(此照片摄于2016年6月摄于吉林省柳河县驼腰岭)</p> <p class="ql-block">  “ 五道沟”也是一个四等小站,夜间上车的旅客很少。父亲问工作人员:“火车到站时间?”得知:“还有要等半个多小时。”我们坐在长条椅上休息,耐心等候。父亲吸完一支烟,过了一会儿,开始检票进站。人们在站台上,向南边张望。蒸汽机车亮着刺眼的大灯,射在铮亮的铁路,拖着长长的车厢,从通化方向“轰隆隆”驶进车站。我和父亲登上列车,从窗口向三叔挥手道别,列车缓慢启动,喷着蒸汽,行驶在夜幕中。车上旅客不算多,父亲说:“你先睡一会,我们到梅河口下车!”60公里的线路行驶了3个多小时。我靠在车窗边,很快睡着了,后被父亲叫醒:“梅河口到了,准备下车。”(此照片摄于2025年4月20日青岛中车公园)</p> <p class="ql-block">  梅河口是吉林省一个二等枢纽站,沈(阳)吉(林)、四(平)梅(河口)、梅(河口)集(安)铁路在此交汇。我们在这里,换乘沈阳方向列车。父亲问工作人员:“去沈阳火车还要等多久?”得知:“一个小时。”父亲带我来到候车室外墙根,一个避风处,坐在石条上等候。一位来自山东的老乡,也与我们坐在一起,天南海北聊天。正聊得热乎,看到铁路远方,冒出了一股灯光,伴随着“隆隆”的声音。听到值班人员喊道:“来车啦!往后退!”蒸汽机车带着风,拖着绿色车厢,减速进站。停稳后,我们快速靠近车门,登上开往沈阳的列车。车厢内旅客不多,找到两个座位。梅河口到沈阳约250公里,列车不知疲惫载着旅客穿越大山、跨过河流,送走夜色,迎着朝阳,驶向远方。到达沈阳时,已是太阳偏西。(此照片摄于2025年4月20日青岛中车公园)</p> <p class="ql-block">  父亲带我走出车站,找到一个改签窗口。办理去青岛方向的车票。沈阳火车站,是我国东北地区重要枢纽站,连接线路多,客货业务量大。在广场一角,父亲找到一家小饭馆。交上二两粮票、几角钱,买了几个烧饼、两碗面条,借机休息一下。我一碗面条吃进大半,感到肚子饱了。父亲看我吃完,将剩下的先吃下,再吃另一碗面条。那几个烧饼,父亲用手绢包好,放进我的书包,说:“留着在车上吃。”华灯初上时分,我和父亲检票进站,登上开往济南方向列车。上车后,顺利找到坐席。夜色中,列车满载远方亲人的期盼,离开沈阳。(此照片摄于2014年5月沈阳火车站)</p> <p class="ql-block">  车厢内座无虚席,临近半夜,旁边一位旅客下车,空出位置。父亲依在靠背小睡一会,我可以伸直腿。列车经过“山海关”,父亲望着车窗外远处,那星星点点的灯光说:“那边就是山海关”。邻座旅客说:“如果白天就能看清楚。”后来,我知道“山海关”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是连接东北地区与关内的重要关隘。还有一位妇女说:“这里是长城的起点,有天下第一关之称。”在列车的摇晃中,总觉得夜间是那么漫长。东边发白时,蒸汽机车载着旅客,又迎来了新的一天。临近中午,我们从车站买的烧饼,早晨就吃完了。父亲带我穿过两节车厢,进入餐车吃饭。在铺着白桌布餐桌前坐好,向工作人员交上几角钱,买了两碗大米饭,两份菜。父亲说:“你慢慢地吃,不用急。”这里就餐环境安静,就餐旅客不多,感到非常舒适。(此照片摄于2014年5月乘坐青岛北至沈阳北途中)</p> <p class="ql-block">  我和父亲吃完午餐,回到硬座车厢。途径济南站,火车头调转方向,停车时间较长。父亲带我到站台上,趁机活动一下腿脚。他点上一支烟,与身旁旅客聊天。然后,从售货车那里,买了几只“烧饼”,留待旅途吃。重新登车后,随着车轮的转动,距离青岛的家,越来越近了。回到家后,父亲向母亲谈起,爷爷奶奶在东北的情况,感到欣慰。算起来,这次跟父亲去东北,往返路程,几千公里。乘火车、坐马车与步行丈量,就耗费了近一周,一路舟车劳顿,非常艰辛。在东北与爷爷、奶奶、叔叔相聚,只有半个月,这是无法用金钱衡量,家族血脉切不断的亲情。童年跟随父亲去东北,使我开阔了眼界,学到了许多知识,受益匪浅,留下了深刻美好印象。(此照片摄于2025年5月胶济铁路青岛博物馆)</p> <p class="ql-block">  父亲不顾疲劳,拿起笔和纸、给爷爷写了一封信,告知我们已顺利到家。写完信,父亲给我一角钱,让我第二天,送到台东邮电局,告诉老人家:“我们平安到家,一切安好!”1976年,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思乡心切,与三叔三婶一起回到了久别的山东即墨老家。1979年,三叔参加山东省中医资格考试,被即墨卫生局录取为中医医生,改变了人生事业发展轨迹。2011年5月,我与弟弟妹妹从青岛再次前往东北参加二叔家侄儿婚礼时,乘坐青岛至通化快速直达旅客列车。购买硬卧坐席,车程缩短为26小时。2016年6月,我和弟弟参加叔辈侄女婚礼时,从青岛乘坐飞机到达长春,仅用2个多小时航程。我和弟弟不禁感叹道:“真是今非昔比呢!”回来后,我们向90多岁老母亲汇报时,老人家说:“从前啊,去东北,坐飞机,这都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呢!”(此照片2026年2月18日摄于青岛市台东三路步行街)</p> <p class="ql-block"> 柳河县,这片美丽的黑土地上,一个普通的小村子,曾是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生活居住的地方。他们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辛勤劳作,抚养儿女,彼此和睦,为后人做出了榜样,在家族发展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如今,虽说老一辈人,离开我们去了遥远的地方。这里的土地,对后辈人来说,永远是一种情怀。如今,我们在父母这一辈承载的正直善良,勤奋向上的品质,将代代相传,发扬光大。愿这美好的童年记忆,伴随我们的下半生旅程。(此照片2016年6月摄于吉林省柳河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