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明·缅怀双亲——记我勤劳善良苦命的父母亲》</p><p class="ql-block"> 邓声杰</p><p class="ql-block"> 内容提要:本文是作者于清明前夕撰写的回忆性散文,以真挚沉痛的笔触追忆已故父母亲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文章以时间为轴,串联起一个家庭半个多世纪的坎坷历程。父亲邓书贵生于1931年,一岁丧父,由寡母独力抚养长大;母亲胡美玉生于1932年,作为长女早早扛起家庭重担。二人1951年成婚,先后养育七个子女,以加工面条、赶马车、做小生意维持生计,在六十年代"大跃进"运动中失去翻修老房的材料,在贫困与疾病中挣扎求生。父亲以面条手艺养活七口之家,却屡遭时代巨轮碾压——大跃进夺去他翻修老房的梦想,马车被盗迫使他重操旧业,晚年更遭遇长子不孝、孤独离世;母亲长女出身,体弱多病,以一双巧手缝制全家衣裳,却在误闻儿子"牺牲"的噩耗后,郁郁而终。</p><p class="ql-block"> 文中详述了作者个人的成长与抉择。1971年因家贫被迫中断初中学业,半工半读完成学业;1976年参军入伍,1978年成为军事训练尖子,1979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并荣立战功。然而荣耀背后,是母亲因误闻儿子"牺牲"而病逝的永憾,是父亲晚年遭长子不孝、孤独离世的凄楚。</p><p class="ql-block"> 这是个人的记忆,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从1950年代的土改余波,到六十年代的"钢铁大跃进";从七十年代的农村"耕读班",到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硝烟——作者将家庭命运嵌入历史经纬,让我们看到:在宏大叙事背后,是无数像邓氏夫妇这样的普通人,以勤劳善良对抗命运苛责,用隐忍坚韧撑起一方屋檐。</p><p class="ql-block"> 文章深刻呈现了"忠孝难两全"的伦理困境。作者虽战功赫赫、仕途顺遂,却因长期驻守部队未能侍奉双亲,转业后亦因种种缘由未能接父同住,终成"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终身遗憾。尤为动人者,是作者毫不避讳的愧疚与自省——因贫辍学是憾,从军未能送母是憾,转业后未能接父同住亦是憾。这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永恒遗憾,恰是中国人伦理情感中最柔软也最痛楚的部分。而大哥忘恩负义、虐待父亲的揭露,更撕开亲情伦理的复杂面相,折射出传统孝道在现代转型中的断裂与阵痛,令人掩卷长思。</p><p class="ql-block"> 本文的价值,不仅在于追忆,更在于传承。 当作者从大叔的旧书箱中读出《水浒传》《三国演义》,当他在昆明军区比武中夺魁、在英模会上受勋,我们看到苦难土壤中长出的精神力量——那是母亲手心的针脚,是父亲面条的筋道,是贫寒之家对知识的敬畏、对尊严的坚守。</p><p class="ql-block"> 作为民间记忆文本,本文亦具有珍贵的社会史价值。从农村"耕读班"的简陋教学,到"民校"学生的农忙辍学;从供销社的柜台碎玻璃风波,到军属身份带来的医疗豁免——诸多细节为研究二十世纪中后期中国农村社会变迁提供了生动素材。</p><p class="ql-block"> 作者以近古稀之年,将家族往事郑重书就,既为告慰父母在天之灵,亦为留给后人一部有血有肉的民间记忆。全文情感真挚,叙事质朴,于个人悲欢中见时代沧桑,于家庭伦理中见人性复杂,是一篇兼具文学感染力与历史厚重感的清明祭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时光悄然流转,如白驹过隙。2026年的今日,父亲离开我们已整整十九个年头,而母亲驾鹤西去更是早了近四十七载。回首往昔,父母亲的音容笑貌、一生的坎坷与坚韧,宛如一部老旧的电影,在我的脑海中不断放映。心中的感慨与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难以平息。</p><p class="ql-block"> 父亲邓书贵,出生于1931年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母亲胡美玉,生于1932年,同样是风雨飘摇的岁月。他们的一生,恰似一本写满沧桑的书,每一页都充斥着无尽的坎坷与磨难。然而,他们始终秉持着勤劳善良、为人友善、与世无争的高尚品质,犹如两盏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温暖着我们七兄妹的生命。</p> <p class="ql-block">70年代初的祖母(AI修复)</p> <p class="ql-block">70年代初父母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70年代初父母亲的合影(AI修复)</p> <p class="ql-block">50年代的父亲</p> <p class="ql-block">60年代的母亲(AI修复)</p> <p class="ql-block">70年代初的母亲(AI修复)</p> <p class="ql-block">70年代初的母亲(AI修复)</p> <p class="ql-block">76年我入伍后的母亲(AI修复)</p> <p class="ql-block">80年代的父亲(AI修复)</p> <p class="ql-block">2000年的父亲(AI修复)</p> <p class="ql-block">2000年的父亲</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 一、凄苦的命运起点</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命运从一开始便被凄苦笼罩。在他年仅一岁之际,祖父便不幸离世,留下年仅二十来岁的祖母独自面对生活的艰难困苦。那是一个弱肉强食、动荡不安的旧社会,孤儿寡母的生活举步维艰。为了让父亲健康成长,祖母毅然决定不再改嫁,独自一人既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地将父亲拉扯长大。</p><p class="ql-block"> 父亲个子瘦小,在生活中受尽欺负,但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坚强地活着。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然而,祖母的爱与父亲的坚韧,成为他们在困境中前行的力量源泉。</p><p class="ql-block"> 母亲同样是在困苦中长大的。作为家中的长女,她身后有外公外婆,还有大舅胡延寿和幺舅胡延飞。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生活的重担如同一座座大山,早早地压在了她稚嫩的肩膀上。但她从未抱怨过,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用自己的坚强和毅力,为家人撑起了一片天空。</p> <p class="ql-block">作者80年代与父亲的合影照(AI修复)</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二、婚姻与家庭</p><p class="ql-block"> 1951年,父亲与母亲喜结连理,他们的结合,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为这个家庭带来了希望和温暖。从此,他们开启了共同养育七个子女的漫长人生旅程。我们兄弟姐妹七人分别是:老大邓声和、老二邓声平、老三邓声杰、四妹邓声英、五弟不幸在襁褓中夭折、六弟邓平飞、幺弟邓平珍。</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总是体弱多病,面黄肌瘦,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她言语不多,性格内向,与世无争,但每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操持着家务。她似乎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不是在磨面,就是在打箩柜,或者与父亲一起做面条。母亲心灵手巧,针线活堪称一绝。她不但擅长裁剪缝衣,还能熟练地纳鞋底、制作布鞋。我曾见过好几本厚厚的书里,都夹着母亲精心剪裁的鞋样。我们一家人的衣裤,基本都出自母亲的巧手缝制。</p><p class="ql-block"> 在父亲小时候,他一直跟随祖母做米花糖和豆腐的小生意,以此维持一家人的生计。那时,小小的米花糖,承载着他们对生活的希望。到了六十年代,我们一家人基本靠加工面条为生。老父亲做的面条在当地声名远扬,不仅面条做得好,而且秤头十足,从不短斤少两,口碑极佳。方圆几里路的人家都会纷纷来到我家换面条,常常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p><p class="ql-block"> 父亲专注于做面条,每一根面条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对家庭的责任。他用勤劳的双手,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温暖的家。后来,他又赶起了马车,上毕节下四川,常年在外奔波劳碌。马车的车轮滚滚向前,仿佛也在诉说着父亲的勤劳与奋斗。</p><p class="ql-block"> 然而,六十年代中后期,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到我们家。父亲停在家门口的马车被盗,由于无钱再买新车,无奈之下,他又改行用马拉石磨磨麦子,加工面粉,继续做着面条生意维持生计。生活的波折并没有打倒父亲,他依然坚强地面对,为了家庭,他从未放弃。</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妻子与公公及其母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三、梦想的破灭与坚持</p><p class="ql-block"> 五十年代后期,我家的经济条件稍有改善,父亲已备齐木材和石料,满心欢喜地打算翻修我们居住的那座有着100多年历史的老木房。可就在这时,一场轰轰烈烈的钢铁大跃进运动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父亲翻盖旧房的美好打算被彻底摧毁。村社组织人员不由分说地将父亲准备建房的木材、石料全部搬去修建炼钢铁的高炉。</p><p class="ql-block"> 不仅如此,队社干部还动员各家各户主动捐献所有一切含铁的器物,如铁锅、铁锁、铁铲、火钳等。从此以后,父亲再无能力翻盖新房,我们全家人就一直住在那破旧不堪的老木房子里,直至九十年代。那座老木房,见证了我们一家人的喜怒哀乐,也承载着父亲的无奈与坚持。</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初,父亲曾带着我们哥仨去当时修建高炉炼铁的遗址上刨过石料,但因石料埋得太深,工程量太大,且又要破坏生产队的耕地,只好无奈作罢。父亲的梦想虽然破灭了,但他对生活的希望从未熄灭。</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四、艰难岁月中的家庭生活</p><p class="ql-block"> 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这段时间,在我大哥二哥未去当兵前,家里不缺劳动力,我们家生活条件还不错,一周能吃上一餐肉,还可以喝点小酒。然而,大哥二哥双双去当兵后,家里就只有父亲一个劳动力了。母亲常年生病身体不好,弟妹尚小,生活质量明显下降。</p><p class="ql-block"> 大哥、二哥去当兵后,写信回来诉说没有文化的难处。1971年,父亲才让我又继续念书。去中心小学插班老师不收,原因是年龄大个子高,怕我影响其他人学习。于是,父亲就让我到本大队邓家院子生产队办的民办学校接着上三年级。我们一起去民校就读的有发小梁明聪、胡焕双、胡国寿、苏长林五人。我们几个的个子比其他学生都要高一个头。虽称"民校",但实际上就是耕读班。一到农忙时节,好多学生都参与大人收割庄稼去了。"民校"只有唯一的一间教室,设在生产队公房的二楼。教学条件十分简陋,桌凳都是用油枯垒起来搭上一块厚木板就当桌凳,稍不注意就会垮塌。几个年级的学生都挤在一间教室里,一个年级有几人或十几人不等。课堂上有预习的、做作业的,上课虽然是交叉进行,但相互影响很大,所以学习效果不是很好。</p><p class="ql-block"> 我在"民校"只读了一个学期,就到泼机公社中心小学插班读四年级。班主任是朱德才老师,一开始我不太跟得上,但朱老师讲课耐心细致,循循善诱,有时间就给我们几个"大学生"开小灶。加之我也醒悟多了,到四年级下学期学习成绩就基本跟上了。特别是到五年级以后,我的语文成绩在全班名列前茅,并参加了红小兵组织。</p><p class="ql-block"> 1973年,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我在父亲的陪伴下前往县城一中注册,踏入初中部二十六班的大门。然而,自进入一中读书后,家庭的经济压力愈发沉重。父亲为了维持生计,做面条生意时不得不雇人帮忙,尽管每日起早贪黑、不辞辛劳,但依旧入不敷出,难以负担我三年的学费。</p><p class="ql-block">命运无常,大嫂的一番尖刻话语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我的梦想。"你让我在你家当牛做马干活供你儿子读书,我可不干!"那冷酷无情的声音至今仍如恶魔的诅咒在我耳畔回荡。这话语好似锋利无比的冰剑,无情斩断了我在一中继续求学的希望。大嫂毅然决然地奔赴县硫磺厂成为一名工人,全然不顾此举给家庭带来的巨大冲击与困境。</p><p class="ql-block"> 家庭的重担如泰山般全部压在父亲一人孱弱的肩头。父亲犹如一位在狂风巨浪中独自航行的船夫,在生活的苦海里艰难挣扎。繁重的体力劳动与琐碎的家庭事务交织在一起,如同两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大山,压得他几近窒息,无力继续支撑我在镇雄一中的学业。</p><p class="ql-block"> 我在一中的时光仅仅持续了两个学期,如流星划过夜空般短暂而绚烂,却留下了无尽的遗憾与怅惘。初中本应是充实的三年求知之旅,而我却被迫中途转至泼机中心小学继续学业,农村初中仅有两年学制。从此,我踏上了半工半读的艰辛道路。上午,我如一块干涸的海绵,在知识的海洋中拼命汲取养分;下午,我似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家中默默耕耘,为家庭贡献自己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大叔生前留下一箱珍贵的书籍,其中不乏《一百二十回水浒传》《儒林外史》《镜花缘》《三国演义》等经典名著。从一中转学至泼机小学直至初中毕业,我利用无数个夜晚通读了这些著作。书中皆是繁体字,每当遇到不认识的生字,我便查阅字典,将其认真记录在书签上,通过反复记忆,很快便牢记于心。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将书带到学校阅读,被李大邦老师发现。他好奇地询问书的来源,我如实告知是大叔所留。彼时这些书籍颇为稀有珍贵,李老师提出借阅,自此我们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这些书籍中,我汲取了丰富的知识,领悟了诸多做人的真谛,文字功底也得到了显著提升,使我终身受益。</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五、病痛与困境</p><p class="ql-block"> 1970年底,大哥、二哥当兵入伍后,我和父亲就成了家里的劳动力,起早贪黑做面条。大哥二哥刚入伍离家不久,父亲却突发重病,卧床不起。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家人都陷入了极度的焦急与担忧之中。</p><p class="ql-block"> 我大舅得知消息后,急忙与县医院联系救护车,连夜把父亲拉进城。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父亲被诊断为肺结核和胸膜炎。我在医院陪护父亲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直至父亲病愈出院。父亲住院的医药费是一大笔数目,对于我们家来说根本无力支付。大舅找到医院领导反映情况,提到父亲有两个儿子在部队当兵,是军属。当时军人的地位很高,医院领导答复去大队和武装部开个证明,研究后给予免除。就这样,父亲住院的医药费用全部免除了。</p><p class="ql-block"> 我记事起,母亲就一直是那个忙碌的身影。她虽然身体不好,但从未卧床休息过。她总是默默地坚持着,为了让我们这个大家庭能够维持下去。记得有一次,母亲茶饭不思,整个人显得更加虚弱。父亲心急如焚,赶紧请了一个乡间郎中来家里给母亲看病。郎中说母亲得了一种"痞"的疾病,要在手心里面动手术割"痞"。那时候的医疗条件简陋,郎中的土方法根本不用任何麻醉剂,直接就操刀在母亲的手心里割肉。我至今都无法忘记母亲当时那痛苦的表情,她泪流满面,却一声不吭。然而,手术后母亲的病并没有好转,这让母亲白白地挨了几刀。但母亲却从未责怪过我们,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0年代,母亲在医院被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我们一家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之中。但母亲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她知道,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她拖着病体,继续为我们这个家默默付出着。</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记忆深处,父亲的痔疮病宛如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自记事起,那病症就极为严重。每当痔疮发作之时,父亲痛苦不堪,站立都成了一种奢望,连摇压面机都只能坐在凳子上,更别提从事其它繁重的体力劳动了。后来,在公社特派员申家奎的安排下,一位来自中屯的游医谭思奇为父亲做了手术。手术环境十分简陋,但竟取得了圆满成功,父亲的痔疮慢慢好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80年代作者与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70年代大哥二哥当兵以后的全家福</p> <p class="ql-block"> 六、难忘的经历</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记忆长河中,有一件事情始终让我无法忘却。那是一段充满波折与戏剧性的过往。</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一次,父亲吩咐我去供销社买东西。当我来到供销社时,那里人头攒动,许多大人都拥挤在柜台前。我那时个子矮小,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渺小,便从人群下面费力地钻了进去。可谁能想到,刚一靠近柜台,就听见"哐啷"一声巨响,柜台的玻璃竟然碎了。大人们惊慌失措,一个个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迅速闪开了。</p><p class="ql-block"> 售货员饶启福心急如焚,总要拉个人来做垫背。大人们力气大,闪躲得快,他根本拉不住。于是,可怜的我这个小孩子就成了他的"背锅侠"。随后,他就把我带到供销社办公室,等待进一步的处理。</p><p class="ql-block"> 没过多久,公安特派员申家奎赶到了现场。他询问了我家住哪里、大人叫什么名字等问题后,就叫我回家把大人叫去赔钱。我满心委屈地回到家,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后,愤怒不已,立刻跑去供销社找他们理论。父亲义正言辞地说道:"那么多大人你不抓,只抓一个小孩,你们这不是欺负一个小孩吗?"老父亲坚决不肯赔钱,最终只能让父亲把我带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从此以后,特派员申家奎竟然和我父亲成了朋友。我们家就住在公社派出所附近,从那以后,只要申家奎有时间,他就会来到我家坐坐。这段特殊的经历,不仅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复杂,也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生活的波折与无奈。</p><p class="ql-block"> 1970年夏季的某天,一群小孩在我家磨坊旁玩耍嬉戏。本村社员刘克俊五岁的小孩不慎落入隔壁邻居的粪坑。彼时,父亲正在磨坊磨麦子,忽闻孩子们大哭大叫,赶忙出门查看。得知有人掉进厕所后,他往粪坑下一望,只见一个小孩一动不动地卧在里面。父亲迅速拿来楼梯放入粪坑,下去后将满身粪便的小孩提了上来,自己也弄得污秽不堪。小孩毫无气息,父亲将其倒立,抖动许久,孩子才吐出许多脏东西,慢慢苏醒。父亲叫人通知小孩父母,随后把小孩交予他们。</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80年代作者与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1988年授衔时在部队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 七、我的梦想与抉择</p><p class="ql-block"> 我从小就对军人充满了羡慕之情,当兵光荣,这是我的志向。1976年春季征兵,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报名参军。体检合格后,接兵干部亲自到我家进行了家访。那晚上公社组织了文艺演出,我代表全社入伍青年在会上作了表态发言,励志做一名优秀士兵,报效祖国。</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全社入伍青年在公社集合,武装部给每个入伍青年都戴上了大红花,父老乡亲、亲朋好友和同学热情欢送。我们一路步行十多公里到了县城武装部,老实巴交的父亲也从老家赶来了,一直跟随着我,但却无话可说。我知道父亲的心事,大哥、二哥70年入伍还在部队服役,我是家里的唯一劳动力,我这一走全家的重担就落在了父亲一人的身上。</p><p class="ql-block"> 望着父亲微驼渐渐远去的身影,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从那时起,我就暗下决心,到了部队一定要努力奋斗,刻苦训练,争做一名合格的解放军战士,早日加入中国共产党,为家乡父老争光,不让父母失望。</p><p class="ql-block"> 入伍之后,我未曾辜负父亲的期望。1978年,我凭借卓越的表现成为团里的军事训练尖子,先后在师、军组织的军事技能竞赛中勇夺冠军。随后,我又代表师、军参加昆明军区组织的军事大比武竞赛,以过硬的通信专业技能一路过关斩将,夺得了通信兵报话专业全能第一的桂冠,因而受到兵部领导和军区首长的亲切接见。</p><p class="ql-block"> 然而,就在我沉浸在这份荣誉之中时,一封加急电报如利刃般划破了荣耀的光晕——母亲病逝的噩耗赫然在目。原来,家乡误传我牺牲于战场的消息,让母亲茶饭不思、郁结于心,本就缠绵病榻的她病情急转直下,最终带着无尽牵挂与世长辞。</p><p class="ql-block"> 收到消息时,我正作为英模代表参加北京表彰大会。镁光灯下,泪水突然模糊了所有人的笑脸。我攥着电报的手微微颤抖,悔恨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恨自己不能在病床前侍奉汤药,恨自己错失了与母亲告别的最后机会。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我颤抖着写下:"有事不能回,大哥二哥妥处家事",随即将入伍后省吃俭用积攒的200多块钱夹入信封。电报发送的瞬间,我仿佛看见母亲最后望向村口的目光,那目光穿透千里,永远定格成我余生难以释怀的愧疚。</p><p class="ql-block"> 1979年,我参加了中越边境对越自卫反击战。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我英勇顽强,机智灵活,不惧牺牲,圆满完成通信联络保障任务,战绩斐然,两次荣立二等功。我所在的班也荣立集体一等功,而我担任班长。作为对越作战英雄模范先进集体立功代表,先后出席了师、军、军区立功受奖大会,以及北京英模表彰会和全军对越作战通信工作经验交流会。并在会上作了《电台紧跟首长走,指挥及时不间断》的专题发言,有幸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与高度赞誉。</p><p class="ql-block"> 在部队的二十多年里,我始终认真看书学习,不断提升自我。我从一名普通战士起步,历经班长之职,提干后又从排职报务员一路晋升为正营职干部。在部队期间,父亲曾两次前来探望我,可那时的我因忙于工作,未能好好陪伴父亲,这也成为我心中的一大遗憾。</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1988年授衔时在部队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八、母亲的离去与我的愧疚</p><p class="ql-block"> 北京英模会结束后,我顺路回了一趟家。那个曾经充满温暖和回忆的家,如今却没有了母亲的身影。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扑面而来。没有了母亲的家,变得如此陌生和冷清。曾经熟悉的每一个角落,都仿佛在诉说着母亲的故事,而我却再也无法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我在家没有待几天,安慰了一下父亲后便匆匆离开。因为我害怕面对这个没有母亲的家,害怕回忆起那些与母亲在一起的日子。但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母亲的爱都会永远陪伴着我。</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坚强,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明灯。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担。面对生活的种种困难,她从未退缩过,始终坚定地向前走。她的勤劳,让我懂得了只有付出努力,才能收获成功。她的善良,让我学会了关爱他人,传递温暖。她的无私奉献,让我明白了人生的价值在于为他人、为社会做出贡献。</p><p class="ql-block"> 忠孝不能两全,母亲一辈子辛苦劳碌,没有享过一天福,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我终身的遗憾!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母亲那瘦弱的身影,想起她那温柔的眼神,想起她那无私的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1988年授衔时在部队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 九、父亲的晚年与离去</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离去,恰似家中那盏守望多年的灯塔骤然熄灭,整个家的重量瞬间压到了父亲一人肩上。彼时,小妹尚在成长,两个弟弟仍在年幼时期,为了给孩子们撑起一个完整安稳的未来,父亲含泪斩断了再婚的念头,毅然选择独自踏上这段孤独而艰辛的晚年路程。</p><p class="ql-block"> 然而,生活的残酷往往在最意想不到处显现。大哥邓声和家境本属殷实:他在电力公司工作,大嫂丁祖秀又精于经商敛财。反观二哥邓声平刚从食品公司下岗,两个身在农村的两个弟弟邓平飞和邓平珍更是拮据困顿。按理说,以大哥的条件,理应多承担些赡养之责,让老父安享晚年。可这对夫妻却在自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大嫂生性霸道,善于巧言辩驳;大哥在她面前全无主见,唯命是从。渐渐地,他们对父亲的态度变得冷淡刻薄,将昔日的养育之恩全然抛诸脑后,连最基本的生活赡养费都不愿承担,其冷漠程度令人心寒齿冷。</p><p class="ql-block"> 父亲向他讨要基本的生活费,他竟这样冷冰冰地算计:"你当年养我,一天不就两毛钱的事吗?现在张口就要二十块一个月,门儿都没有。咱得讲道理,就按你当年养我的标准,一个月给你几块钱,多了没有。"这还不够,为了推卸赡养责任,他竟然编造弥天大谎,对父亲说:"妈走之前跟我说了,我不是你亲生的。"这般混账无稽的话,生生伤透了父亲本就千疮百孔的心。</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尤为清楚,在与大哥对簿公堂之前,他对父亲所谓的"最大孝敬",不过是过年时偶尔提来两斤轻飘飘的散装白酒。我每年省吃俭用,给父亲寄去一两千元的生活费,嘱托大哥转交给父亲。可大嫂这般狠心,竟要先扣除我"在降压站住宿""在你家吃饭"的费用,再把剩下的零星钱款给父亲,且事后全然不告知我。若不是父亲在弥留之际,艰难地亲口道出此事,我或许至今都被蒙在鼓里。</p><p class="ql-block"> 他们蛮不讲理地叫嚣,指责父亲上门要钱"扰乱了他们的生意",情绪失控之下,辱骂的话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各种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向风烛残年的老人。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竟对父亲拳脚相加。父亲毫无防备,只能本能地躲闪招架,身心俱裂。</p><p class="ql-block"> 2000年,走投无路的父亲只能将大哥一家诉至法庭,希望用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尊严。然而,即便法院作出了公正判决,大哥家依旧置若罔闻,拒不执行。从那时起,直到2007年父亲病重住院,直至溘然长逝,大哥一家从未去看望、探望过父亲一眼。</p><p class="ql-block"> 晚年的父亲,在生活的重压下,仅能依靠我和老家几个并不宽裕的兄弟提供的微薄生活费,在艰难与清贫中苦苦支撑。年逾古稀的他,身体孱弱多病,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艰难。没有亲情的环绕,没有经济的保障,他的晚年恰似被世界遗忘的孤岛,孤独而凄惨。</p><p class="ql-block"> 2007年,那个浸透了悲痛的年份。父亲在老家突发急病,瘦弱的身躯在病痛的折磨下愈发脆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神里写满了遗憾与不舍,或许是在怀念往昔的团圆,或许是在渴望一丝迟来的关爱。然而,一切都已为时已晚。父亲带着深深的遗憾与未尽的期盼,永远地离开了我们。</p><p class="ql-block"> 我转业后异地安置,原本打算将父亲接来与我一同生活,以尽孝心。但当时的妻子不同意,为此我与前妻离婚。再婚后,我仍想让父亲与我一起生活,可此时父亲年事已高,怀有落叶归根的强烈愿望,再也不愿离开老家来到我这里。</p><p class="ql-block"> "子欲养而亲不待。"忠孝难以两全,我常常深陷在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之中。我既未能在父亲有生之年常伴左右,也未能尽到足够的孝心。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未尽的责任,成了我一生的憾事,如根根尖刺,时刻刺痛心口。</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1988年授衔时在部队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1988年授衔时在部队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十、永恒的思念与传承</p><p class="ql-block"> 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时光悄然流转。多年过去,我对父母亲的怀念却从未有丝毫减弱。</p><p class="ql-block"> 父亲怀有一颗至善之心,更是一位令人敬仰的大孝子。曾祖母与祖母皆备受其孝敬。六十年代,父亲送走曾祖母;七十年代,送别母亲;八十年代,又送走奶奶。悠悠岁月,见证了父亲的孝心与担当。</p><p class="ql-block"> 父亲一生敦厚善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孝子,怎也想不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竟会变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但他始终秉持着善良的本性,从未改变。</p><p class="ql-block"> 父母亲的坚强如屹立不倒的山峰,为我们遮风挡雨;勤劳似不知疲倦的耕牛,为家庭默默耕耘;善良若温暖和煦的阳光,给他人带来温暖;无私奉献仿佛默默流淌的清泉,润泽着身边的人。他们虽已离开这个世界,可他们的精神却如璀璨星辰,高悬于我心中的天空,熠熠生辉。</p><p class="ql-block"> 父亲一生历经苦难,从未享过一日清闲之福;母亲一辈子辛苦劳碌,同样没有享过一天清福。每当忆起父母亲的一生,我的心中便充满愧疚与思念。若时光能够倒流,我定会好好陪伴他们,尽我所能孝敬他们。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我只能在心中默默怀念,让他们的精神永远激励我不断前行。</p><p class="ql-block"> 父母亲的一生,是一部充满苦难与坚韧的奋斗史。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他们用勤劳和善良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空。他们勤劳善良,面对生活的种种困境,始终坚守原则;为人友善,在邻里之间赢得尊重与友谊;与世无争,在喧嚣的世界中保持内心的宁静。</p><p class="ql-block"> 他们的勤劳是我们永远的榜样。父亲自幼跟随祖母做米花糖小生意,后来又加工面条、赶马车、磨面粉、做面条,为一家人的生计奔波劳碌。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从未有过一刻的清闲。他们从不抱怨生活的艰辛,总是默默付出,用双手为我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即使晚年,他们依然坚持自力更生,不给儿女增添负担。</p><p class="ql-block"> 他们的善良和无私奉献深深地影响着我们。在自己生活并不宽裕的情况下,他们还竭尽全力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父亲奋不顾身救起落入粪坑的孩童,母亲用柔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他们的善举,我们永远铭记。</p><p class="ql-block"> 永远怀念我的父亲母亲,他们的精神将在我的生命中熠熠生辉,永不磨灭。父亲、母亲,您们是我心中永远的明灯,照亮我前行的路。</p><p class="ql-block"> 愿父母亲在天堂安息!</p><p class="ql-block"> (全文完)</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探亲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夫妇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90年代回老家时与父亲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晚年的父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父亲在建水留影</p> <p class="ql-block"> 作者简介:邓声杰,1958年8月出生,籍贯为云南省镇雄县。中共党员,1976年2月入伍,1976年2月至1996年8月在步兵第41师服役。1979年参加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作战,1984年参加老山地区对越作战,先后荣立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三次,并出席北京英模会和全军对越自卫反击作战通信工作经验交流会,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和赞誉。1996年8月转业在公安机关从事纪检监察和警务督察工作,2009年2月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评为"全国公安机关专项治理先进个人",2018年副处级退休。</p> <p class="ql-block">作者戎装照</p> <p class="ql-block">作者戎装照</p> <p class="ql-block">作者近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