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清明节前参加温州孔庙祭祖有感

孔万树

温州孔庙四甲地，

陶山老太四甲移。

清明扫墓伍浩荡，

碑前思亲梦忆牵。

丙午仲春孔作

龙脊飞檐映春阳，

黄幅高悬“祭祖”彰。

黑衣肃立阶前静，

红裳女子立中央。

风过香炉青烟直，

人声低徊礼数长。

我亦随行三叩首，

心随香火到陶乡。

石碑巍然立山岗，

金文刻就四甲光。

蟠龙盘柱承先德，

松柏围茔护旧章。

众人默立风微起，

一炷心香代断肠。

太祖虽远名未老，

血脉犹温在吾掌。

青衫素履出村东，

扫墓队伍踏晓风。

竹篮盛着新蒸粿，

纸灰飞作白蝶丛。

山径蜿蜒人影续，

笑语轻藏孝思浓。

不是春光多烂漫，

只因根在四甲中。

祥林兄立彩棚前，

黄巾系颈笑开颜。

身后鼓乐声未歇，

红衣翻作火一团。

不单是礼亦是暖，

宗亲相见话绵绵。

丙午清明非旧例，

今朝重续陶山缘。

三房后裔列成行，

俯身再拜太祖堂。

手抚碑纹如抚额，

声低未忍唤爷娘。

一脉分枝千叶茂，

四甲青山共此光。

莫道宗枝散南北，

清明一跪即同乡。

繁字辈立左，祥字辈立右，

笑谈声里酒香浮。

有人忆起幼时灶，

有人说起祖训稠。

红桌铺开千般味，

青梅煮酒话春秋。

血脉不因年岁远，

杯举方知是一家。

祥文兄执壶立中央，

祥林兄捧盏步铿锵。

酒过三巡声愈暖，

话到深处眼微光。

柱红如火映人面，

席暖似春入肺肠。

敬的岂止杯中物？

敬的是根，敬的是纲。

德理公举杯向我来，

手微颤，笑却开。

“莫嫌酒淡情如海，

四甲水长流不衰。”

满座应声齐举盏，

杯底映出旧门台。

那一瞬忽觉——

我亦非客，原是归来。

金康垟来者衣如墨，

笑纹里藏着山壑。

话不多，酒三巡，

一句“同出陶山脚”便足。

黑夹克裹着旧家训，

白衬衫领映新日光。

宗亲二字，不必多说，

一揖之间，山河同色。

娄渡宗亲立庙门，

黄巾映日色愈温。

龙柱静听百年语，

红柱默承万代恩。

不问官商与耕读，

但看腰弯几度深。

三拜未毕风忽起，

似有陶山松涛临。

红桌围坐菜满盘，

海鲜鲜，粿子软，

果色如珠酒如泉。

黑衣女士夹一筷，

笑说“阿婆当年也这般”。

筷尖挑起旧时光，

满座皆停箸，默然。

原来最浓不过味，

最暖不过这一餐。

举杯声起又落，

笑浪叠着笑浪。

有人讲起祠堂修缮，

有人说起族谱新章。

酒未尽，话未央，

窗外柳枝正抽黄。

丙午清明不是句点，

是根须伸向更远的土壤。

荷叶裹着糯香软，

沙拉鲜得像春涧。

酒杯碰响清越声，

人影映在红柱间。

不单是吃，是认祖，

不单是喝，是续缘。

四甲烟火年年续，

就在这筷尖与杯沿。

圆桌如日悬中堂，

满座皆是四甲光。

有人白发如雪落，

有人稚语唤阿公。

酒未醉人人自醉，

醉在同根共一腔。

丙午春深何须问，

心归处，即故乡。

牌匾高悬“至圣先师”，

龙柱静立不言辞。

我们举杯，不是为热闹，

是为把散落的时光，

一滴一滴，

斟回同一口井里。

他饮尽杯中清冽，

不言，只把空杯朝天亮。

那光，像陶山晨露，

也像四甲祠堂檐角，

初升的太阳。

灰衣女士夹起一尾虾，

红衣女子笑指盘中花。

筷影交错如织网，

网住的不是菜，是家。

柱红如血，布红如火，

这一桌，就是四甲的版图。

沙拉鲜，海鲜亮，

酒杯举，笑声扬。

不需繁礼千般重，

只这一笑，已见纲常。

丙午清明未散场，

散的是烟，聚的是光。

人影晃，杯影晃，

红墙映着笑脸晃。

菜香混着香火气，

原来祭祀，也可这样烫。

黑衣男子举杯轻碰，

蓝衣女子笑眼弯弯。

不须多言半句，

杯沿相触，便是陶山。

紫袖女子执杯立，

杯中映出旧牌匾。

不敬天，不敬地，

敬这杯中，未断的线。

她笑得眼角微皱，

他手势如书一笔。

话未落，酒已暖，

四甲话，从来不用翻译。

红桌铺开是地图，

杯盏排布是星图。

我们围坐，不是偶然，

是血脉在暗处，早把路铺足。

金饰映酒光，

红柱托笑浪。

这一场欢聚，

是祭，也是启航。

聚餐是形，

交谈是声，

传统文化是骨，

而根，在杯底，在笑纹，在未出口的那句——

“我们，是一家人。”

牌匾垂训，柱红如誓，

我们举杯，敬的不是过去，

是正在长成的将来。

老少同举杯，

红柱映欢颜。

丙午春深，

四甲未老，

我们，正年轻。

红衣如焰，酒色如泉，

敬的不是神明，

是那个在陶山种下第一棵松的人，

和所有，把松籽带向远方的我们。

杯举处，礼在，

笑起时，根在。

丙午清明，

不是终点，

是四甲血脉，又一次——

破土，抽枝，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