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山城之约——洪崖洞，重庆精神图腾（三）

若梦

洪崖洞，近年来重庆闻名遐迩的网红景点，已然化为重庆山城人艰苦奋斗、百折不挠、向往美好的精神图腾。

第一次听说洪崖洞的名字，是从抖音上得知，当时联想到红色经典《红岩》和渣滓洞，猜想洪崖洞的名字与重庆红色经典有关。在这浓郁兴致的驱使下，查阅大量关于洪崖洞的史料，发现二者没有直接的关联，然而，红色印记却是深深烙在洪崖洞的名字中。

赴重庆旅游，必然要打卡洪崖洞景点，否则就意味着没去过重庆。如果单纯是为了旅游而旅游，观光临江而建的洪崖洞建筑，商品市场琳琅满目，傍晚时分华灯绽放，洪崖洞带给你的感觉，可能仅是到此一游，印象比较普通。然而，如果踩着洪崖洞悠久的历史和文化，身临其境去考量洪崖洞的前世今生，便会有迥然不同的切身感受。

下午五点多，带着浓郁的历史文化情结，终于走进洪崖洞，一睹洪崖洞的绝世容颜。听从导游建议，我们从11楼顶层逐阶而下游览，这样既可节省气力，也能从登高望远的开阔视野，缓慢切换到近距离的微观视角。

从临街水果店先买些新鲜水果，滋润一下干涸的咽喉，补充身体水分。站立11楼顶层开阔的临江平台，整个洪崖洞景区依山傍水、高楼林立，视野被眼前壮阔的嘉陵江豁然填满，身心悄然融入到心旷神怡的山水画卷中。登高望远，跨江大桥横空而起，灰褐色的桥墩矗立江面，橘黄色的钢梁遒劲有力，斜拉式钢索拉出大桥优雅完美的曲线；放眼望去，江风浩荡一扫千里，微微泛黄的江水时而寂静、时而汹涌，一路奔向前方长江口；侧耳聆听，江面上货轮汽笛拉起，声声浑厚悠长，惊起几点江渚上的白色水鸟；极目远眺，嘉陵江对岸摩天大厦熠熠生辉，高层建筑的玻璃幕墙反射一缕缕夕阳，犹如一排排璀璨夺目的水晶碑。有道是，一望无际的嘉陵江深情对视悬崖峭壁上的洪崖洞，凝结悄无声息、跨越千年的情感对白；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式的洪崖洞，折射出重庆山城人顺应地势、拼搏向上的生存智慧。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洪崖洞经久不衰的历史画面，思绪悄然步入洪崖洞的前世风尘中。早在2000多年前的战国时期，重庆人就敏锐捕捉到洪崖洞扼守嘉陵江、长江两江交汇的战略要道，视野开阔、易守难攻，开始在江岸边半山腰上开凿军事要塞，这就是洪崖洞最早的历史剪影；700多年前的明朝时期，山城人重筑地势险要的重庆城，专门建筑用于防御的山城“十七门”，此处的城门为“洪崖门”，重庆人习惯将城门称为“洞”，故得名“洪崖洞”。

不知不觉间，洪崖洞已然走过2300个风雨年轮，依然焕发出经久不衰的勃勃生机。

从洪崖洞的顶层逐阶而下，进入洪崖洞景区内部。仔细打量内部环境，每一层依次分布餐饮、服装、超市、非遗、摄影、文创等商业网点，基本上按照商业化的方式开发，这也是比较普遍的景区商业化模式，全国各地景区大同小异。参观洪崖洞内部，没有发现特别抓眼球的地方，总体印象普通。

然而，洪崖洞的特别之处在于，整个建筑嵌入江边半山腰，是上城区、下城区的交汇点，采取了独特的“分层筑台”山地建筑法，在近80米的高差上，全部建成11层楼，完美再现山城传统的吊脚楼风貌，整体建筑别具一格、巧夺天工，堪称“中华悬崖城”。由于半山腰与山脚不在一个平面，于是出现“1楼是马路，11楼也是马路” 的魔幻奇观，造就了山城立体空间的极致缩影。

脑海中，再度浮现洪崖洞生生不息的历史轨迹。宋末元初，蒙古大军长驱直入进攻重庆，山城人依托三面环水、背靠大山险峻地势，凭着一股不屈意志，硬是将蒙古铁骑挡在山城之外；从明清开始，洪崖洞凭借嘉陵江繁忙水运，发展成繁荣茂盛的码头集市，代代重庆人接续奋斗，洪崖洞商贾云集、贸易发达，彰显码头文化的市井活力；山城人依山就势，在陡峭半山腰搭起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形成“上半城”与“下半城”垂直交织的立体街巷；吊脚楼因陋就简、就地取材，逐渐成为贫民居住区，“上半城”富人将猪牛羊内脏下水丢弃，“下半城”穷人水池中尽数捞起，用大量辣椒调料腌制成美食果腹，吊脚楼因年久失修引发一场大火，无数穷苦人丧生火海；抗战时期，洪崖洞是天然洞穴，迅速改造成防空洞，重庆人民躲避日军连续数年的无差别疯狂轰炸，斑驳的岩壁依然烙印城市的坚韧记忆；抗战后吊脚楼一度沦为破败的棚户区，直至2003年，洪崖洞作为重庆市重要民生工程，开始得到全面保护性改造，洪崖洞终于涅槃重生。

可以说，洪崖洞的历史经纬，充分演绎重庆山城人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百折不挠的抗战情结，彰显出中华民族千百年来威武不屈、贫贱不移的精神风貌；这种精神，对当代人创造美好生活，依然发挥着十分重要的启迪作用。

到达洪崖洞一楼底层，重建后的洪崖洞清新怡人、吐露芬芳。傍晚时分，江风拂面，沿江公路上车水马龙、游人如织，皆为洪崖洞亮灯而来。沿街火锅店遍布，招揽吆喝声此起彼伏。洪崖洞开灯尚有1个多小时，寻找火锅店用餐，恭候洪崖洞开灯。来到一家“大队长”火锅店，中年妇女肤色红润、热情相迎，短发微福、笑容可掬，手持火锅单、臂戴红袖章、身着黄军装，红袖章上“大队长”3个字，格外引人注目。

欣然走进“大队长”火锅店，靠窗入座，品尝火锅，观赏江景。特别提醒服务员点上“微微辣”鸳鸯火锅，白汤、红汤皆备，结果还是辣的要命，真心佩服重庆人的吃辣本领。抬眼看火锅店服务员，看上去五十出头，便风趣地问询是否有四十岁，服务员抿嘴笑答已五十多；反问服务员，自己看上去多大年龄，服务员打量一番后笑答四十多，于是开心地责问服务员，自己今年三十八岁，哪有这么老？服务员害羞脸红。一顿火锅饱餐吃撑肚皮，重庆火锅名不虚传、味道纯正，辣中有味、物超所值，餐费不足二百。此刻，看窗外的“大队长”中年妇女，依旧于风中迎客，于是突发奇想，代替“大队长”迎客，凭实绩餐费打折，“大队长”笑道火锅不打折、腿打折，心中莞尔一笑。

晚上七点整，夜幕降临，在一片迎财神的欢乐歌声中，洪崖洞千盏灯准时点亮，勾勒出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建筑通体金黄，宛若一潭金碧辉煌的琉璃宫殿，倒映于游动的嘉陵江面，流光溢彩、美轮美奂；洪崖洞灯光不是渐次亮起，而是“哗”地一声，从嘉陵江面到悬崖峭壁，从洪崖洞每一道檐角到每一根廊柱、每一扇雕花窗，瞬间金光四射、晶莹剔透；千年洪崖洞金褪却了历史沧桑，化成如诗如画的世纪梦幻，倒映于粼粼江面，水上、水下两座金殿，水乳交融、交相辉映，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渐渐消融；洪崖洞下早已人山人海，游客惊叹声汇流成海，黑压压的人群翘首观赏，纷纷举起手机记录这一刻的美好。夜幕下的洪崖洞，被誉为现实版《千与千寻》，成为全国网红打卡地，年接待游客超千万，并入选重庆历史地名保护名录。

纵观洪崖洞前世今生，洪崖洞是一部缩小版的重庆山城史。从地理上讲，洪崖洞垂直贯穿于山（崖壁）、水（嘉陵江）、城（都市），堪称重庆“8D魔幻城”的真实写照；从历史上讲，洪崖洞演绎战国烽火、明清商埠、抗战烽烟，是一部立体式可触摸的城市编年史；从文化上讲，洪崖洞也是传统吊脚楼建筑智慧的结晶，是传统民俗与现代商业融合的样本。

离开洪崖洞，一段旅程已经结束，以为已经离开了洪崖洞，思绪却依然漂游在洪崖洞每一道檐角、每一根廊柱、每一扇雕花窗上…

文/梦子，作家、口哨音乐家、思政副研究员，江苏省市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创作长篇小说《若梦》、杂文集《感悟生活》多部文字作品，录制100余首口哨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