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桑葚熟了。最先捎来消息的，是山友家的阳台——几颗青果悄悄晕开胭脂红，他在群里晒出一张鲜果照，瞬间勾起了大伙满心向往。</p><p class="ql-block"> 周日，乘着三月温软的风，一声相约，十六人三辆车，浩浩荡荡奔赴永泰力星村。村落距市区不过一小时车程，群山环抱，溪水蜿蜒，古桥静卧在岁月里。屋舍错落，民宿隐于清幽山坳。清晨出发时微雨绵绵，抵达后暖阳破云而出，温柔拥抱着这片山水。大地如被雨水涤净的调色盘，满目青翠，生机盎然，风里都裹着草木清甜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穿过村间小径，两旁尽是桑树。老树枝头缀满沉甸甸的桑葚，红果已然熟透，昨夜细雨轻落，满地都是清甜余香。枝叶间藏着青绿、浅粉、半红半紫的果子，在桑叶间若隐若现，恰似撒了一树细碎的彩珠。</p><p class="ql-block"> 浓密绿荫下，众人各自散开。有人提着精巧竹篮，有人呼朋引伴，径直奔向桑树下。个矮的便踮起脚尖，轻摘低处枝丫上最红透的一颗；有人备好带钩长竿，瞄准高处鲜果，轻轻一钩一拉，果子便应声落下。</p><p class="ql-block"> 德贵手脚麻利，干脆利落攀上枝头采摘，太太一然在树下稳稳接应，夫妻二人配合默契，不多时果篮便堆得满满当当。我暗自打趣，若是放在旧时生产队，他俩定能挣得最高工分。</p><p class="ql-block"> 桑树枝条柔韧，有人轻晃枝干，熟透的桑葚簌簌坠落，滚在青草地间，如同散落的红玛瑙。最是细心的山友，提前铺好塑料布，晃落的果子尽数落于布上，轻轻一收便是“瓮中捉鳖”。</p><p class="ql-block"> 风信子笑着感慨：平日埋头忙碌，只觉脖酸目眩；今日抬首仰望晴空，总算舒展眉眼，一身轻松。</p><p class="ql-block"> 枝叶间隙，忽见一位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身手矫健地攀上树，灵活得如同林间小猴，转眼便攀至高处树梢。树下大女儿仰着头，满心担忧地轻喊：“妈妈，小心点！”我上前笑问她为何上树如此轻快，她笑道，自幼长在乡下，放学不是田间便是枝头，今日这般，总算寻回几分童年快活。</p><p class="ql-block"> 低处熟果早已被摘尽，我一时兴起，竟也“老妇聊发少年狂”，小心攀着枝干上树，寻一根粗壮枝丫稳稳坐下。边摘边尝，任由酸甜汁水染紫指尖、晕红嘴角。</p><p class="ql-block"> 春风轻缓，桑叶沙沙作响，阳光从叶隙漏下，碎金般洒在身上。坐于树杈间，远望青山含黛，溪流蜿蜒，村舍隐于林间。这一刻，世间烦扰尽数抛却，心也变得松弛自在，整个人仿佛融进暖融融的春光里。</p><p class="ql-block"> 日近中天，人人都收获满满一筐甜润桑葚，连蜜蜂都绕着果筐嗡嗡打转，似也贪恋这一口鲜甜。</p><p class="ql-block"> 我们向村民买了一只健硕的大番鸭，在亭边平整空地支起铁锅。德贵专心烧火，火苗欢快舔着锅底，噼啪作响；一缕炊烟随风轻扬，飘向远处竹林，与泥土草木的清香缠绕相融。</p><p class="ql-block"> 子心夫妇大展厨艺，柴火愈旺，锅中番鸭炖得香气四溢，鸭油泛着温润光泽，肉质软烂入味。再下入粉干，让它吸足鲜浓鸭汤，在滚水中慢慢舒展。热气裹挟着醇厚肉香扑面而来，引得人垂涎不已。</p><p class="ql-block"> 众人围坐亭间，谈笑风生。一碗柴火慢炖的番鸭粉干，就着山野清风，比城里任何珍馐佳肴，都更自在、更舒坦、更让人念念不忘。</p><p class="ql-block"> 《诗经》有云：“于嗟鸠兮，无食桑葚。”相传斑鸠食桑葚会沉醉其间，而我却觉得，真正醉倒的从不是斑鸠，而是我们这群依旧眷恋山野、热爱生活的自由人。</p><p class="ql-block"> 采摘桑葚，采下的不只是一颗颗酸甜饱满的鲜果，更是一段藏在烟火人间里的温柔时光。它在岁月里静静留香，也在心头，盛满温暖与甜意。 </p><p class="ql-block"> 二0二六年三月 二十九日 摄影：山友 子心 白云 德贵 风信子 秋实</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