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过留痕

李老师

　　我感觉今年的春天比较中规中矩，有个春天该有的模样。如同往年一样，天气总有点阴晴不定，忽而暖阳拂面，忽而冷风穿巷。街上行人的穿搭也失了章法，有时厚外套，有时薄衣衫，冷热全凭体感将就。沿街的那些植物，该发芽的照常长出了新绿，该开该落的花，不争不抢地开着，不疾不徐地落着。久困于楼宇之间，日日穿梭于车马人流，心底对此早已迟钝，甚而攒满倦怠，忽然忆起小时候春游踏青时雀跃的样子，不禁生些神往之情。终于寻了个时间，往郊外踏春而去，也许郊野之风能吹散心头乏累，唤回心底久违的舒展。

驱车向西，直奔远近闻名的胡金店万亩油菜花海，当我随着人流站在了农人们搭建在水边的赏春台时，顿然明白这些年到底错过了什么，心头自然庆幸着此行不虚。我一边管控着各种心思，一边舒眼四顾，池塘上，晴光泼洒在澄澈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天空是澄澈的浅碧，云丝疏淡，风裹着温软的倦意拂过我的脸颊，不似初春那般清冽，而是带着暮春独有的缱绻。燕子闪着黑色的影子，斜掠柳烟，翅尖剪破垂坠的柔条，几缕柳絮挣脱枝丫，向着远处飘飞，落在看花人的肩头上，像是春光不肯离去的轻吻，又像是悄然告别的私语。直到此时，来到了这郊野村落，才知今年的春光已走至极盛，也走到了将歇的边缘。

田畴间的油菜花开得泼泼洒洒，开成了满地金黄，一直铺向天际，风过处，花浪起伏，淡香浮动，蜂蝶绕着花芯嗡嗡穿梭，声声都是生机，也似藏着匆匆离去的脚步声。纵眼望去，四野皆是温柔，草木舒展，繁花竞放，人间的鲜活与美好，尽数铺陈在眼前。可不知为什么，眼底越是这般盛景，心头越是泛起一缕缕浅浅的怅惘，怎么也挥之不去。

自古文人多伤春，大抵是深知春光易逝、盛极必衰之理。眼前繁花似锦，灼灼其华，可谁都知晓，这万般春色，不可能永驻。花开花落本是寻常，可偏是这暮春的盛景，美得太过眩眼，太过惊心，却也太过短暂。昨日还是柳色萌青，今朝便已柳絮纷飞，前日还是花苞初绽，转眼便已繁花满枝，也许再过半天风雨，这满径芬芳，便会零落成泥了。待到燕子筑巢，柳色渐深，今年春日的生机，便要悄悄隐入夏的葱茏之中了。心底的这般怅惘，说不上悲戚，也不是哀怨，许是对美好转瞬即逝的怜惜，是对时光匆匆不肯停下脚步的轻吟。纵知年年岁岁花相似，可今年的菜花，今年的飞絮，今年穿柳的燕儿，皆是独一无二的，过了此时，便再无这番光景了，纵使来年花儿会重开，燕儿会再来，可还是刚才的那一朵、那一双吗？

我知道，花开有时，谢亦有时，天地万物，都逃不过时序轮回，所以此时能做的，不是挽留，只能铭记。于是拿出手机录一段光影，将这晴光水色、柳浪飞花、金黄阡陌尽数定格。再铺笺题数行小诗，把心底的那份感怀揉进字里行间，不求文辞工巧，只为给这一季春光，留一抹印记，存一份念想。想来日后岁月流转，记忆模糊，彼时再翻出这段影像，再品读这首小诗，依旧能忆起今日的风光，忆起这份淡淡的情愫。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执着于花不谢，春不去，世间美好，本就是用来珍藏的，而非永久占有。此时伤春是心怀眷恋，是对自然时序的敏感；而选择放下是释然接纳，是对时光流转的从容。不叹春归无觅处，只惜当下好风光，春有尽时，而情无终期，任柳絮飘转，繁花落尽，那些藏在文字与光影里的春痕，依然会在岁月的长河里温润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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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句】村行二首

其一

晴光映水片云空，燕子清飏柳絮风。

人过溪村春正好，蜜蜂万点菜花中。

其二

花光水色尚余痕，燕蹴莺迁处处村。

人在清溪桥上坐，何妨无酒到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