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迎客松

战天含

<p class="ql-block">雾气在山腰游走,像一条未系紧的绸带,松树就站在那里,枝干虬曲,一侧伸展得格外舒展,仿佛不是被风压弯的,而是主动伸出手,替整座山迎一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仰头看它,树皮皲裂如古篆,松针却青得发亮,风过时沙沙作响,不是低语,是应答——应答千年来登临者的脚步、喘息与沉默。</p> <p class="ql-block">它不单是一棵树,是黄山的门匾,是山魂凝成的姿势。蓝天作纸,远山为衬,云雾是它随手挥就的留白。树干粗壮,却不见老态,枝叶繁茂得近乎郑重,仿佛每一片松针都在替山记得:谁曾驻足,谁曾仰望,谁在某个清晨,把心事轻轻放在它投下的影子里。</p> <p class="ql-block">荆琦站在松下,没说话,只把证件挂绳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他身后是几位同行者,衣角被山风掀动,像几片欲飞未飞的叶子。他没抬头数松针,也没伸手摸树皮,只是站着,像另一棵被山养熟的树——不争高,但站得定;不喧哗,却自有分量。</p> <p class="ql-block">远处那座塔楼的尖顶,在云雾里时隐时现,轮廓清瘦,却与迎客松遥遥呼应。一个在山巅,一个在城中;一个以枝为臂,一个以脊为骨。它们不约而同地向上,不是为了够着什么,而是把姿态本身,站成一种邀请。</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有位戴花环的男子坐在石阶上调试相机,三脚架支得稳稳的,镜头对准的不是松,而是松影斜斜铺在青石上的那一道墨痕。他没拍松的全貌,只拍松针间漏下的光,拍风动时影子的微颤——原来迎客,未必是张开双臂,有时只是让光穿过自己,落成一句温厚的“你来了”。</p> <p class="ql-block">宏村的墙头写着“你一句春不晚,我就到了真江南”,而黄山不写诗,只让一棵松站在悬崖边,站成千年的诺言。它不等春天,它就是春天停驻的驿站;它不问来处,只把风梳顺,把云挽住,把所有仰起的脸,轻轻纳入自己浓淡相宜的绿荫里。</p> <p class="ql-block">松不言,客自知。</p> <p class="ql-block">它不迎人,它只是——一直在这里。</p> <p class="ql-block">等你抬头,等你停步,等你忽然明白:所谓迎客,原是山与人之间,最朴素的相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