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随笔•书影仁心镌春秋

陈宝乾（贝壳）

书影仁心镌春秋——全民阅读与文脉传承的忧思（文化随笔）

陈宝乾（四川宜宾）

书与人，向来相生相长、彼此成就。人以心血著书立说，书以文脉教化世人，一路相伴，织就民族精神根脉，记取世间沧桑与时代变迁。可如今，这份本该紧密的联结日渐疏淡，我辈身处其间，又怎能不深深自省？

人是书的本源。从甲骨刻字、青铜铭文，到竹简帛书、纸墨典籍，再到今日的数字文本，载体一路更新，可文字里本该有的赤诚与深思，却未必跟着长进。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治学本就贵在学思结合；老子言为学日益，求知之路本不该有一日停歇。如今写字容易、传播更容易，世人反倒少了沉下心钻研的诚意，多的是敷衍拼凑、急功近利的文字，把“书”这个字原本的分量，看得太轻了。

人成就书，书也成就人。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自己见了书便如饥者得食；列宁看重书籍的力量，毛泽东一生手不释卷，有字之书无字之书皆读；陈景润一心向学，走路都沉浸在学问里，撞到树木也浑然不觉，这般专注与痴诚，今世实在少见。荀子劝诫世人学不可以已，积跬步以至千里，锲而不舍，如今这番话，竟多半成了空言。眼前书籍遍地、信息繁杂，能静下心读透、悟透一二的人少之又少，多数人读书不过是装点门面、打发时间，眼看过了，心里却留不下半点，白白辜负了文字的力量。

自古读书，本就不分贫富高下，只看心志坚不坚定。西汉陈平住在穷巷陋屋，门用破席充当，依旧勤学不辍，终得辅佐高祖平定天下；北宋吕蒙正栖身破窑，衣食无着却不肯放下书卷，一篇《破窑赋》写尽世态冷暖，后来状元及第，三度入朝为相。先辈们身处困厄却不弃书卷，家境贫寒却不移志向，可见读书的益处，从不在门第境遇，只在一颗守志不移、始终如一的心。

书籍，本就是世道的一面镜子，文字的深浅、思想的宽窄，都照见着社会的精神底色。孟子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刘向讲书犹药也，善读可以医愚。可当下的情形，实在让人汗颜：粗制滥造的文字泛滥成灾，有风骨、有真知的文章日渐稀少；阅读越来越碎片化、娱乐化，独立思考的能力，慢慢被浮躁之心取代。庄子叹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辈如今坐拥万卷书籍，却常常觉得精神荒芜，这何尝不是莫大的讽刺。

世人常说，这个时代太需要鲁迅。先生当年弃医从文，以笔为刃，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一部《狂人日记》，撕开封建礼教吃人的真面目；《呐喊》《彷徨》如匕首投枪，剖开社会的沉疴旧疾，唤醒沉睡的国民精神。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他把著书立言与立身做人、读书救国紧紧连在一起，这正是书籍最珍贵的风骨与担当。

先生之后，文脉未曾断绝，当代文坛亦是群星相继：艾青以土地与太阳为心，讴歌家国与苍生；臧克家扎根乡土，写尽民间的悲欢离合；贺敬之紧跟时代步伐，为人民放声而歌。更有柳青《创业史》、浩然《金光大道》记下乡土变迁，路遥《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白鹿原》镌刻时代风骨，魏巍《谁是最可爱的人》颂扬英雄气节，以文字铸魂，以笔墨传心，让书香与民族的命运紧紧相连。

让人痛心的是，如今真正爱书的人越来越少。先辈们视若性命的典籍，到后辈手里要么尘封角落，要么随意弃置，文脉几乎要断了衔接。世人多沉迷于声色娱乐，静下心读书反倒被看成固执迂腐。追根究底，是人心被名利权势束缚，被私欲享乐迷惑，被浮躁虚华搅扰，一心追逐浮华，却丢掉了精神的根本，读书这片本该清净的天地，渐渐被尘世喧嚣吞没。

当下的功利之心更甚：书籍沦为普通商品，重销量、轻内涵，重经济效益、轻文化价值，读者是否开卷、是否受益，少有人真正关心。毛泽东说，精通的目的全在于应用。书籍的价值，本在启迪心智、传承文明，若只把它当成牟利的货品，漠视了教化的本源，伤的是整个社会的文化根基与长远气骨。

城乡之间的读书风气，更是冷暖悬殊。都市里的书店书房，尚且有几分书香；到了县城乡镇，书肆大多冷清寂寥，除了教辅书籍，少有人问津，向学的风气淡薄至极。公共文化资源分布不均，国内公共图书馆与基层服务点虽有布局，但人均覆盖率、城乡均衡度远不及发达国家，乡村多靠农家书屋、分馆勉强补充，独立的场馆少之又少，难以满足全民阅读的需求。一户人家即便藏书满架，后辈却不读不爱、不加珍惜，任由典籍蒙尘，从一家便能观见天下：文脉冷落，书香式微，当物质追求压过精神滋养，浅尝辄止的阅读取代潜心深耕，文明的根脉便会飘摇不定。

反观我们自己，人人都有责任。买书时满腔热忱，拿到手却束之高阁；嘴上斥责文化浮躁，自己却沉溺于碎片信息；期盼社会文明向上，却不肯沉下心读透一本书。知行相悖，说得多、做得少，这正是书与人、人与社会关系失衡的根源。

阅读贵在自觉，在长久的研读中沉淀思虑、增长见识；读书的风气，也需要全社会共同守护：完善读书场所，丰富藏书种类，建立激励机制，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唤醒世人对文字的敬畏、对知识的渴求。

要扭转世风，先要转变人心。摒弃读书无用、读书浪费时间的偏见，把阅读当成日常的修行，变被动为主动，变浮光掠影为深入钻研，变表面虚饰为真心笃行。周恩来少年时便立下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志向，怀面壁破壁的决心，我辈当以他为榜样，立读书报国之心，修济世安民之才。个人每日品读经典，家庭兴起亲子共读，社会打造书香阵地，让崇读尚学成为公认的风尚。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读书本就没有捷径，唯有勤勉刻苦、沉心求索。各级文教部门要把全民阅读当作重要任务，定目标、明举措、严落实；公共图书馆、农家书屋、社区书房要尽好本分，保证开放时间、及时更新书目、优化阅读环境、多办读书分享活动；各单位用激励引导员工勤学，多向乡村倾斜文化资源，缩小城乡文化差距，让全民阅读真正落到实处。

民族要复兴，文化必先自信；建设文化强国，文学必先发声。时代呼唤鲁迅式的文化脊梁，以书籍为器，以文字立心，扬善抑恶、激浊扬清，不负时代，不负人民。

文友曾说，静读守心，可安魂立命。愿世人都能褪去浮华，回归沉潜，接续文脉、传承书香，让向道之心不再孤单，让文明之光生生不息。

书是文明的源头，社会文明的高度，就系于书香的盛衰、读书风气的浓淡。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书香兴盛、人人向学，就是最实在的标尺。我辈当怀仁心、守正道、修学识、敢开拓，以一己之担当守护文脉，让书与人共生共荣，为社会前行尽一份心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真正的勇者，自当奋然前行！

遂赋诗作结：

恒碾崎岖终得玉，简入幽怀尽沧桑。

书山重压仁心头，巨翰巍峨引世长。

一卷经典开新元，千秋文脉顺稷昌。

普期楠木皆作梁，谁挥锦毫写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