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人联话〈三十九〉

拾荒人

对句篇

联话之对句篇〈三十九〉

人生醒醉皆因酒【晴空飞燕】

天下是非何以凭【 拾 荒 人 】

上联看似平铺直叙，实则暗藏机锋。

“醒”与“醉”，本为人生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一者清明，一者混沌，然作者却谓“皆因酒”。此“酒”字，恐非仅指杜康，更似喻指世间一切能令人沉迷、能左右心志之外物。或因名利而“醉”，或因得失而“醒”，人心为外物所役，或沉沦或超脱，皆不由己，此乃人生一大悲哀。酒能乱性，亦能忘忧，然无论醒醉，终是为酒所困，未能跳出其外。此句道尽了人在红尘中的身不由己，所谓“醒”，或许不过是另一种更为清醒的“醉”罢了。

下联则由个人之悟，推及天下之理，境界顿开。世间物事纷纷扰扰，是非曲直，莫衷一是。今日之是，或为昨日之非；彼处之是，或为此处之非。是非之辨，往往因立场、因时势、因人心而异，并无一定之规。一个“凭”字，问得苍凉，问得无奈。凭何以为据？心之凭？心可偏私。理之凭？理有万端。史之凭？史由人书。此一问，如石破天惊，将世俗所谓“是非”的根基彻底动摇。它并非要给出一个答案，而是要引发一种深层次的怀疑与思考。当是非失去了所凭，人又当何去何从？

此联借杯中物以浇胸中块垒，直指人生迷悟与世间公理之辨。上下联互为表里，共同构成了一幅人生与世道的苍茫图景。作者并未给出解脱之道，只是将这份困惑与无奈，凝练于十四字之中，如一声长叹，余音绕梁。此联之妙，不在说理之透彻，而在提问之深刻。它将人引入一种无解的哲思之境，让人在醒与醉、是与非的迷宫中，独自徘徊，自寻出路。此乃真哲思，非浅尝辄止者可比。

一地梨花疑是雪【寻 觅】

半堤烟柳只思春【拾荒人】

起句“一地梨花”本属春景，却以“疑是雪”点化，不仅状其色之洁白，更借雪意带出几分清寂与微寒，使春光中透出秋心之感，此为以景生情之妙。对句“半堤烟柳”承春意而来，“烟”字写柳色朦胧，如轻纱笼罩，意境迷离；“只思春”三字尤为传神，将柳拟人，似有情思专一，不逐他时，独念春光，既扣题又深化主题。

上下联一抑一扬，一冷一温，由视觉转入心觉，由外景转入内情，情景交融而不露痕迹。整体观之，非惟写景，实乃写心，以梨花之冷衬烟柳之柔，以雪意之静托春思之动，可谓静中含动，冷里藏温，耐人咀嚼。

风从花散香人面【水 墨】

琴遇雨埋湿曲心【拾荒人】

这副联语，读来满口噙香，却又透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清寒。写作上用同一手法，描写“晴日赏花、雨天抚琴”的两种不同场景的情感。极擅长地捕捉一瞬间的“通感”，将视觉、嗅觉与听觉、触觉揉碎了融在一起表达于联中。

上联“风从花散香人面”，起笔极轻，极柔。写风的“从”与“散”，它顺从地穿过花丛，将那份馥郁的香气，一点点、一丝丝地“散”落在人的面庞上。读此句，仿佛能感到微风拂面，暗香浮动，心情是舒展的，感官是愉悦的。

下联“琴遇雨埋湿曲心”，琴，本是在寄托着抚琴人的心志与情感。但这颗敏感的“曲心”，却遭遇了无情的冷雨。“埋”字更是想将那份借琴倾诉的心事彻底掩埋。“湿”字则更“埋”的进一步，琴声哑了，曲心湿了，那份原本想要抚琴抒发的心情，在现实的冷雨面前，显得如此无助与苍凉。

日暮幽林飞鸟集【小 熊】

雨收野陌落烟稀【拾荒人】

上联起笔先定了一个“幽”字。日暮时分，光线渐暗，林深不知处，本就给人一种深邃静谧之感。在表达静时候，用“飞鸟集”三字，以动衬静。群鸟归巢，喧噪一时，这本是黄昏最寻常的景象，但在幽林之中，这种喧闹反而更衬托出山林的深幽。鸟知还，人亦知还，这“集”字，既是鸟儿的聚集，也隐喻着万物归宿的安宁。

下联视线由林转向野陌，由动转向静。一场新雨初歇，空气澄澈，原本弥漫在田野小路上的雾气（烟），随着雨停风起，渐渐消散变得稀薄。这里的“落”字用得极妙，既写出了烟雾下沉消散的动态，又带出一种轻盈的质感。雨后的晚景，往往带着几分寒意，但“烟稀”二字，又让视野变得开阔明朗，仿佛能闻到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这副联语，写的是雨后夕阳的傍晚景色，透出一股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润与安恬。以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捕捉了暮色四合那一瞬间的光影变幻。联中传达出的晚景意境，是洗尽铅华后的平淡天真。没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伤，只有“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清爽。这种晚景描写，不仅是写景，更是写心，写出了那种“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从容。

楼头望尽天涯路【天 然】

柳岸送残客里舟【拾荒人】

上联的“楼头”是怀人之地，也是凝望之所。“望尽”二字，力透纸背。它不是随意一瞥，而是目光穷尽，是痴痴地、久久地凝望，直到路的尽头也看不见离人的身影。这“天涯路”，既是延伸远方的道路，也是心中对离人未来漂泊无定的想象。望的是路，念的是人，那一条路，是承载所有牵挂与担忧的路。

下联视角从高楼转向另一个画面，“柳岸”是经典的送别意象，柳的千丝万缕，皆是挽留之意。“客里舟”，一个漂泊的旅人乘着远去的舟楫，这艘船何许便是他暂时的居所。“送残”二字，最是凄凉。这个“残”字，不是残缺，而是将尽、是尾声。它描绘的是一种动态的消逝：船已远去，身影渐小，那离别的场景已近尾声，而送别之人仍伫立岸边，目送着那最后一点帆影融入苍茫水色。

此联写的是一种望穿秋水后的苍茫与无奈。它把离别的瞬间拉得很长，用两个画面抒发那分失落及漫长的牵挂。它没有直抒胸臆的“断肠”、“泪下”，而是通过“望尽”的动作与“送残”的场景，将那份不舍与落寞刻画得入木三分。两个画面的交织，将送别者的孤独与行人的漂泊，构成一幅苍凉而动人的画卷，让人感受着那份人去楼空、江水悠悠的无尽况味。

整理、编撰 拾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