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揽胜之一—— 橘子洲头的缅怀‍

刘奎

　　“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当我踏上这片被誉为“天下第一洲”的土地时，这磅礴的诗句便如湘江的波涛在心中激荡。橘子洲，这座横卧于湘江中心的狭长沙洲，西屏岳麓，东临古城，千百年来静观着江水的奔流与时代的变迁。然而，真正让这片土地超越地理意义、升华为民族精神坐标的，是近百年前一位青年在此发出的那声震古烁今的天问 ——“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洲头方向走去，心中怀揣着对那位青年革命者的无限敬仰。远远地，那尊巍峨的青年毛泽东艺术雕塑便映入眼帘——32米的高度象征着1925年那个写下千古绝唱的年龄，83米的长度与41米的宽度则寄托着人民对伟人83载人生与41年执政岁月的永恒纪念。8700多块“永定红”花岗岩拼接而成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仿佛一座扎根大地的精神丰碑。

走近细观，雕塑的面容令人震撼。长发随风飘逸，眉头微蹙呈沉思状，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东南方——太阳升起的方向。那眼神中既有“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青春豪情，更有“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深沉忧思。基座被设计成宽阔的肩膀，寓意后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缅怀历史、放眼未来。站在雕塑前广场，湘江的风拂面而来，我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1913年至1923年间，那个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求学的青年毛泽东。

那时的他，常与蔡和森、何叔衡、罗学瓒、张昆弟等挚友横渡湘江，“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游累了，便登上橘子洲，在那棵已有二百余年树龄的朴树下席地而坐。他们 “ 评说国家大事，抨击社会腐败，求索宇宙真谛”。正是在这样的探讨中，1918年4月，毛泽东与蔡和森等人创建了新民学会，将宗旨定为“改造中国与世界”。这棵古朴树至今依然挺立，枝干苍劲如铁，绿叶葱茏如盖，树下立着一块巨石，上书毛体“指点江山”四字，字迹潇洒刚劲。触摸着那冰凉的石刻，我仿佛能听见百年前那群热血青年激昂的辩论声，看见他们为民族前途忧心忡忡又充满希望的面庞。

从“指点江山”石刻向南，便是问天台。27级台阶蜿蜒而上，象征着毛泽东27岁走出湖南、奔赴全国革命洪流的人生转折。登台远眺，视野豁然开朗：湘江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自南向北奔涌而去，江面百舸争流；对岸岳麓山层峦叠翠，爱晚亭的飞檐在绿树间若隐若现；东岸长沙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就是在这里，1925年深秋，32岁的毛泽东伫立洲头，面对如诗如画的秋景和汹涌澎湃的革命形势，回想青年时代的斗争生活，胸怀激荡，写下了《沁园春·长沙》。

那是一个怎样的年代啊！1925年，全国工农运动发展迅猛，毛泽东在湖南开展农民运动却遭到国民党当局疯狂镇压，被迫离开韶山前往长沙，准备动身前往广州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内忧外患中，4年前中国共产党的成立是唯一的曙光。站在问天台上，毛泽东看到的不仅是“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的自然美景，更是“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生命呐喊。然而，面对“苍茫大地”，中华民族的命运将走向何方？是继续维护黑暗衰退的反动统治，还是冲垮黑暗统治走向兴盛进步？这声“谁主沉浮”的仰天长问，是忧患之问，是信念之问，是壮志之问，更是担当之问。

转身来到《沁园春·长沙》诗词碑前。这块采用广东英德天然黄蜡石制作而成的巨碑，高3米，长7米，重60多吨，上面镌刻着毛泽东1961年手书的词作全文。书法用笔遒劲有力，字体奔放洒脱，线条自然流畅，如龙蛇奋舞，一气呵成。我轻声诵读着：“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这些诗句不仅是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追忆，更是青年毛泽东“以天下为己任”的豪情壮志的集中体现。在那个“风雨如磐”的年代，这群青年学子早已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紧密相连。

不远处，“谁主沉浮”雕塑群静静矗立在绿茵之中。毛泽东、蔡和森、何叔衡、向警予、萧三五位新民学会主要发起人的雕像栩栩如生。他们或慷慨陈词，或低头沉思，或并肩前行，再现了当年在橘子洲头探讨国家命运、寻求救国之路的情景。1915年，毛泽东以“愿嘤鸣以求友，敢步将伯之呼”的诚意，征求志同道合的朋友。正是这样的集结，为中国革命积蓄了最早的火种。1921年，毛泽东、何叔衡就是从长沙湘江码头乘小火轮出发，赶往上海参加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橘子洲头，见证了共产党人初心启航的历史时刻。

从橘子洲头回望，青年毛泽东艺术雕塑在夕阳的余晖中更显庄严。这座雕塑不仅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那种“胸怀大志、风华正茂”的气概，那种“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担当，那种“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勇气。毛泽东从橘子洲头出发，走上井冈山，走过长征路，走向延安，最终走进北京，领导中国人民建立了新中国。而他最初的精神底色，正是在湘江之畔、橘子洲头染就的。

如今，每年有超过1700万人次来到橘子洲，在青年毛泽东雕塑前齐声诵读《沁园春·长沙》，在“行走的思政课”中感悟历史。红色基因在这里代代相传，新时代的青年们在此思考“问苍茫大地”的勇气，将个人成长融入民族复兴的伟大征程。橘子洲已不再仅仅是一个风景名胜，它是一部立体的史书，记录着文人的才情、革命者的理想、民族的沧桑；它是一座精神的灯塔，照亮着后人砥砺前行的道路。

离开时，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湘江两岸的霓虹倒映在江水中，与百年前的“寒秋”景象已是天壤之别。那位青年的天问，早已有了答案——是人民，是中国共产党，是那些心怀家国、砥砺前行的中华儿女，主宰了大地的沉浮；是“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革命理想，引领着民族从沉沦走向崛起。橘子洲，这艘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正承载着历史的记忆与未来的希望，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继续破浪前行。而那位曾在此“独立寒秋”的青年，他的精神早已融入民族的血脉，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上，继续“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请允许我也咏诵一首《沁园春》，以表示对伟人的缅怀和敬仰：

独立横秋，浩气临江，烟水奔流。

看红岩塑像，眉凝寰宇；苍梧故垒，叶记同俦。

浪遏飞舟，星垂平野，一阕宏词问九畴。

风云会，聚湘灵俊彦，共驭潮头。

当年谁主沉浮？

纵虎豹狰狞未肯休。

秉书生肝胆，敢焚旧世；布衣旗帜，誓拯金瓯。

岳麓霞披，神州浪涌，俱是青春热血酬。

抬头望，有长河灯昼，万古长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