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庶千年判，沉浮一局棋。——《红楼梦》二十五回读书会花絮

孙开文（捷言）

“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是清代诗人名句。从中也领悟《红楼梦》是部百科全书。我们读书会也是逐章研读，赋诗揽兴。最近《红楼梦》二十五回研读如约在荔湾区党群服务中心进行。 二十五回其实笔力在“嫡庶之争〞上做文章。我把研读之悟写了几首诗词，把蛊惑巫术害人提到法理上剖析，一点收益同众友分享。 【喝火令】人在做天在看作者／孙捷言（开文）掩卷红楼事，还研嫡庶拼。世途凉薄费公评。堪笑枉劳心计，终是自寻惊。 善念存方寸，邪音莫乱鸣。顶头三尺有神灵。莫道无声，莫道恶无形。莫道祸谋无影，善恶老天明。 浅议《红楼梦》魇魅害嫡引起对清律与封建家族秩序的思考 孙捷言 《红楼梦》第二十五回中，赵姨娘勾结马道婆施展魇魅之术，谋害王熙凤与贾宝玉的情节，暗藏着深刻的社会与律法隐喻，其背后的嫡庶权力争斗，实则是清代康熙朝“九子夺嫡”事件的文学映射。历史上，大阿哥胤禔曾以魇魅之术加害太子胤礽，事发后被削夺爵位、终身圈禁，涉案术士尽数被处死，足见清代对于魇魅害命之举，秉持零容忍的严苛态度。 从《大清律例》的律法维度来看，赵姨娘与马道婆的所作所为，已然构成重罪，其行为性质可明确界定为“魇魅”杀人。清代律法中，“魇魅”专指通过剪纸人、书写生辰八字、施行巫术等手段诅咒害人的行为，“符书咒诅”则涵盖画符、念咒等恶意加害之举，二者均属律法严惩范畴。马道婆作为施术者，亲手制作纸人、五鬼，还将埋放之法传授给赵姨娘，二人暗中在家作法，主观上怀有明确的杀人动机，客观上致使王熙凤、贾宝玉癫狂垂危，险些丧命。按照《大清律例》的规定，此等恶行与皇室“九子夺嫡”中的魇魅谋逆之举性质等同，依律当斩。然而在《红楼梦》的叙事里，这场性质恶劣的嫡庶争斗，最终却被轻描淡写，曹雪芹的笔墨也匆匆带过，未作深究，这一处理背后，藏着耐人寻味的深层缘由。 笔者认为，赵姨娘与马道婆并非在法律层面无罪，而是在贾府这一封建大家族的“小王国”中，罪证被刻意掩盖、权力选择不予追究、家丑坚决不外扬，最终才得以逍遥法外，看似安然无事。究其根源，主要有四层关键原因： 其一，罪证湮灭，无据可查。魇魔法本就是暗中施行的阴私手段，极具隐蔽性，纸人、符咒等关键证物，一旦被销毁便无影无踪，且全程无第三方证人佐证。书中王熙凤与宝玉突发疯癫、命悬一线，在众人眼中，不过是撞鬼、失魂的邪祟之事，而非人为谋害。二人病情好转后，贾府上下无人能拿出切实证据，指认幕后凶手；马道婆早已将作案痕迹清理殆尽，赵姨娘更是咬死不认，即便众人心中存疑，也无可奈何。《大清律例》纵然严苛，断案也需遵循人证物证俱全的原则，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便无法定罪量刑。 其二，贾府掌权者不愿深究，刻意回避家丑。事发之时，贾母、王夫人等核心人物的第一反应，皆认为是妖精附体、冲撞神佛所致，从未往家人内部暗算的方向考量。究其根本，一旦查实是身为贾政侍妾的赵姨娘，蓄意谋害嫡子与嫡媳，堪称惊天家丑，贾府百年望族的脸面将彻底扫地，贾政的家风名声受损，其官场仕途也会遭受致命牵连。贾母以沉默默许了“鬼神作祟”的说法，宁信邪祟，不信家贼，只要宝玉、凤姐二人得以活命，便决意不再深入追查，只求息事宁人。 其三，贾府内部权力圈层的包庇，让恶行得以遮掩。赵姨娘背后有贾政作为依仗，她虽是妾室，却生育了贾环，且从书中情节可见，贾政时常留宿赵姨娘处，二人存有几分情分。此事若闹大，贾政颜面尽失，故而他必然倾向于将事情压下，暗中袒护赵姨娘。而王夫人作为荣国府当家主母，也不敢声张此事，后院妾室谋害嫡亲子媳，传出去便是治家不严的重大过失，会成为她无法抹去的污点。贾府上下，无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一旦报官查办，取证、刑讯一番，荣国府将彻底陷入动荡，颜面无存，因此内部达成了“不声张、不追究”的默契。 其四，古代封建大宅门，实则是法理难及的“法外之地”。《红楼梦》深刻揭露了封建社会“皇权不下宅门，家法大于国法”的残酷现实。在封建世家大族之中，主子打死丫鬟、逼死姬妾皆是常事，家族内部的倾轧谋害，只要能牢牢捂住消息，官府便无从知晓，更不会主动介入。赵姨娘魇魅害人一事，只要贾府内部不主动送官，不对外声张，官府便永远不会知晓此案，她自然也能永远逃脱国法的制裁，看似“无罪”脱身。 归根结底，赵姨娘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罪，而是在贾府封闭的权力结构与封建家族的利益裹挟下，被“不追究、不声张、不送官”的潜规则庇护，才得以安然无恙。这正是曹雪芹撰写《红楼梦》最为辛辣、冷峻的笔法，他借这一情节，一针见血地揭示出封建社会的残酷真相：即便国家律法条文制定得再严苛，也终究抵不过豪门望族遮丑护短、权力阶层相互包庇的现实，律法的威严在封建家族的私利面前，往往沦为一纸空文。（创作于2026.3.26.脂砚学斋读书会） 【七律】红楼梦二十五回悟 作者／孙捷言（开文）戏语无根伏笔栽，痴情愈热万愁裁。阴生魔祟祭天道，善守光明出恨哀。妒影偏因冰魄乱，寒言更借博容开。嫡扶庶贬古今一，假讽谑嘲诗怪才。（2026.3.26.） 《红楼梦》二十五回魇魅害嫡引起清律的思考。填词一首记之【西江月】家规欺国法 作者／孙捷言（开文）巫蛊行凶隐蔽，图谋嫡庶争残。遮羞枉法宅门间，国律何曾能悍。私欲无禁杀伐，嫉心利似凶顽。曹公冷笔刺尘寰，笑煞国规虚绊。 一枕黄梁醒世梦半窗风月悟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