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日子像门前那条不知疲倦的河,水流得慢,却把人心磨得生疼。我依旧习惯搬个板凳坐在门槛上,脊背抵着那块被岁月包浆的木头,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往日的余温。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沉默如铁,我早已看腻了,目光便落在那棵老槐树上。风起时,叶片摩挲枝桠的声响,像极了你从前凑在耳边的呢喃,带着刚出锅的烟火气,温温软软,可一伸手,抓到的却只有满把苍凉的晚风。</p> <p class="ql-block"> 院角那棵桃树,是你走那年亲手栽下的。如今枝繁叶茂,枝丫几乎要触碰到屋檐,像是要替我触碰那遥不可及的天空。前几日花落满地,我没舍得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记得你走的那天也是这般春深,没有漫天柳絮,只有迷眼的风。你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蹲在树底系鞋带,随口一句“去南方看看,过年就回”,竟成了我余生最漫长的谎言。如今,每天下地归来,路过村口那条黄土路,我总要驻足凝望,这已成了刻进骨血的本能,像饥饿需要进食,像呼吸需要空气,改不掉,也不想改。</p> <p class="ql-block"> 夜总是太长,月光惨白地铺在床席上,冷得刺骨。我不数星星,也没那份闲情。胸口总像塞了一把干枯的茅草,咽不下,吐不出,堵得人心慌。人老了,眼泪反倒变得廉价,半夜惊醒时,枕边常湿了一片,自己竟浑然不觉。我不敢哭出声,这老屋太静了,一哭,就显得这漫长的守候太过凄凉,太过矫情。</p> <p class="ql-block"> 燕子来了又去,我不看它们,怕勾起离愁。柜底那件旧夹克,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我始终留着,那是你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干活累极时,脑海里偶尔闪过你的笑脸,却越来越模糊。我是真的怕了,怕日子再长些,连你的眉眼都成了虚影。所以劳作间隙,我会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在心里把你的名字细细咀嚼一遍,以此压惊,以此续命。</p> <p class="ql-block"> 村口那条路走到尽头便是大山,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南方。村里人偶尔念叨,劝我再往前走一步,别守着个空壳过日子。我不接茬,也不辩解。苦不苦,只有这满院的风知道。心里拴着个人,总比空荡荡的好,哪怕这牵挂是穿肠的毒药,我也甘之如饴。</p><p class="ql-block"> 以前咱们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过往,不过是一起剥玉米,一起吃顿糙米饭。我现在就痴痴地想,万一哪天你推门进来,发现我还在,这棵桃树还在,咱们就烧壶水,坐着,哪怕相对无言,也是好的。</p> <p class="ql-block"> 至于到底能不能等到,我心里也没底。但这半辈子,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门没上锁,院里的桃树又快结果了。我先去把地里的草拔了,等你回来,刚好能吃上。只是不知,这满院的桃香,还能不能飘进你梦里。</p><p class="ql-block"> 作者:杨宗辉 ,热衷于四川穹窿文化研究三十多年,威远县穹窿文化研究协会(筹备)会员;威远诗词学会会员;威远县作家协会会员:威远老科协文旅专委会成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