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明前后,总是有雨的。今年的雨却来得迟些,只飘了几丝,连地皮都不曾打湿。倒是风,一天比一天柔和起来,不再是冬日里那般凛冽,带着些微的暖意,软软地拂在脸上,像是母亲的手。</p> <p class="ql-block">院子里的两株梨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满了花。那花开得繁密,一簇一簇的,白得晃眼。远远望去,像是树梢上堆了雪,又像是天上飘落的云,被树枝挂住了。走近了看,五片薄薄的花瓣,托着嫩黄的蕊,在风里微微地颤着,仿佛禁不起这般的轻柔。</p> <p class="ql-block">风起时,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肩上,落在地上,落在青石板上。这景象,倒让我想起一句旧诗:“梨花风起正清明。”只是诗人笔下是游子寻春的半出城,而我这里,却只有满院的清寂。</p> <p class="ql-block">清明是要扫墓的。小时候,祖父总带着我去村后的山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泥土路上,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到了坟前,他默默地点上香,摆上供品,然后长久地站着,不说话。我也跟着站着,看纸灰飞起,看青烟袅袅地散入天空。</p> <p class="ql-block">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祖父的背影在春风里显得格外单薄。如今祖父也已经长眠在那座山上了,清明时节,换成我去看他。山上的草木一年比一年茂盛,通往坟茔的小路几乎要被荒草淹没了。我学着祖父当年的样子,点香,摆供品,然后长久地站着。风穿过松林,发出低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又像是时光在轻轻地叹息。</p> <p class="ql-block">清明这个节气,真是奇怪。一面是万物生长,清洁明净,人们踏青、插柳、放风筝,满眼都是生机;一面又是祭扫先人,追思过往,处处都是哀思。生与死,喜与悲,就这样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就像这院子里的梨花,开得那样热闹,落得又那样悄然。生命不也是如此么?一边是蓬勃的生长,一边是无声的消逝。</p> <p class="ql-block">我想起汪曾祺先生写过的一句话:“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这比喻真是好极了。月光是清冷的,梨花瓣也是清冷的;月光是安静的,梨花瓣也是安静的。在这样的花下站着,心也会变得柔软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洗过了一般。那些平日的烦恼,那些放不下的人和事,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一刻的风,这一刻的花,这一刻的清明。</p> <p class="ql-block">风又起了,梨花纷纷地落着。有几片飘进了屋里,我没有去拾,就让它在那里吧。清明,原就是要有花的。</p> <p class="ql-block">【文/书画】王翠军,号山里人,别署无隅斋主人,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出生于河北行唐县域中北部丘陵地带的一个小山村。自幼喜爱书画艺术,其书法宗汉碑法度,取摩崖气象,尚简书意趣,突出线条的苍茫和结体的真率,平正中求奇肆,典雅中见野趣,逐渐开始构筑自己的艺术语言。绘画注重以书入画,把揭示事物的内在神韵作为艺术追求,摒弃华艳,唯取真淳,讲究绘事后素、返朴归真,以直抒胸中逸气。每一次快门,都是一次对生活的独特解读。兴之所至,行走乡野间、探访古村落,沉浸民俗中,用眼睛观察,用心灵感受,用镜头捕捉瞬间的美好,触动一颗或几颗向善向美的心。现为中国民俗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艺志愿者协会会员,河北省文联"推精品、推人才"工程重点推介艺术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