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日子，自有清欢

芳芳的平凡世界

我大约是天生与茶犯冲的。

旁人饮茶，或清心安神，或提神解乏，到了我这里，却次次都成一场小小的折腾。前日偏不信邪，听人说红茶温润不伤睡眠，便试着饮了一盏。谁知到了夜里，瞪着天花板辗转反侧，像块翻来覆去的烙饼，直到凌晨两三点才勉强迷糊过去。清晨醒来，脑袋里沉甸甸的，像塞了一团揉皱的旧棉絮，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看什么都蒙着一层薄雾。整个人软塌塌没了筋骨，困意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拢共只睡了四个半小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缓过来的乏。

可再困也不能赖床。上周五便约好，中午要去阿婷家吃饺子。

阿婷的爱人是军人，自军校毕业便在部队，严谨自律刻在骨子里。这般性子落到厨房里，竟成了一门精致的手艺。我十一点多才到，阿婷刚从老年大学下课，我们在楼下碰面一同上楼。一开门，目光便被那饺子吸引——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一排排一列列，如同列队待命的士兵，间距均匀，朝向一致，连褶皱都规整得像是用尺子细细量过。我忍不住笑，这哪里是包饺子，分明是在检阅方阵。

桌上凉菜早已摆好。花生米拌豆腐，白嫩的豆腐配着酥脆花生，淋上香油撒点葱花，清爽解腻；羊肉冻晶莹剔透，颤巍巍的，筷子一碰便轻轻晃动；猪肉冻色泽更深，口感紧实，咬一口满是糯香胶质；还有一盘拍黄瓜，蒜末醋汁浸透，脆生生十分开胃。四样小菜，红、白、琥珀、翠绿，配色雅致，看着便心生欢喜。

阿丽还带了酒来。是她爱人囤的赖茅，2015年出厂，沿用2008年的配方。酒液倒入杯中，微微泛黄，如同秋日银杏叶浸出的汁液。阿婷先生说，这微黄皆是岁月沉淀的精华，香都藏在里头。

我们几人便小酌起来。一小杯酒，分作好几口慢慢饮。我本就酒精过敏，第一口下肚，脸颊便热意翻涌，像有一簇小火在皮肤下慢慢烧。一杯喝完，头已微微发晕，眼前的酒杯都重了影。可晕乎乎间，反倒觉得有趣，想着平日极少饮酒，权当给肠胃松快松快，便又添了少许。喝得不多，周身却暖洋洋的，话也多了，笑声也敞亮了。

凉菜吃得差不多，阿婷便去煮饺子。不多时，热气腾腾端上桌，三人各一盘，我一人便吃了一盘有余。说实在的，这是我吃过最香的饺子。我虽不善下厨，却极会吃，胃口也大，抵得上两个人。饺子皮薄馅足，咬开便鲜汁四溢，鲜得人恨不得连眉毛都吞下去。一口气吃了十几个，仍舍不得放筷，肚子撑得圆滚滚，心里却满是实在的幸福。

同窗情谊大抵便是如此，不必客套，无需拘束，吃得尽兴，便是最好的赞美。人生走到这般光景，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饭后又闲聊片刻，下午两点，我与阿丽、阿婷道别，赶去创新港处理工地事宜。说来也奇，吃饱喝足后，困意反倒更浓。坐在车上，眼皮像挂了沙袋，不住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窗外树影摇晃，竟像催眠的钟摆。

夜里便早早歇下，八点多上床，不到九点便沉沉睡去，一觉睡足七个多小时。醒来刷了会儿短视频，觉得无趣，便想着提笔写点文字。

如今暂住在刘勤姐姐这里，启德公园的院子，环境实在舒心。安静得能听见叶落的轻响，门口“欢迎回家”四个字，每次望见，心头都一暖，像被人温柔拍了拍肩。梧桐西舍皆是小高层，院内绿化极好，乔木灌木高低错落，修剪得规整却不刻板，是舒展自然的齐整。

睡前在院里散步消食，耳朵里放着《于凤至传》，听这位女子一生传奇：东北嫁与少帅，育有四子，后只身远赴美国，硬生生打拼出一番事业。等我走完最后一圈，书也恰好听完，明日散步，又有新书可伴。

一日便这样过去，忙忙碌碌，又平平常常。可正是这般平凡烟火，让人觉得踏实、温暖、心满意足。

果然，人间至味是清欢，知足，便常乐。

（3月31日晨于启德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