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45399688</p><p class="ql-block">图文编辑:李班主</p> <p class="ql-block"> 妈妈不止一次地说过,她也没想到,这辈子生了我这个怪口味的女儿。</p> <p class="ql-block"> 打小我就喜欢吃酸。一到初夏,青葡萄还挂着白霜,我的心就按捺不住了,趁着爸妈午休悄悄出门,去院里偷葡萄。享用酸葡萄是我的快乐,一粒饱满的葡萄,一口咬下去,汁水迸溅,味蕾瞬间激活,津液混着葡萄汁,刺激着食欲和兴奋神经,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欲罢不能。就连小伙伴都被酸到了,龇牙咧嘴,眼睛成缝儿,脸上肌肉变形。</p><p class="ql-block"> 一天中午我又偷跑出来,在卫生科旁的葡萄架摘了一串青葡萄,葡萄吃完了,嘴巴也酸得麻木了。还有一次,我去发小家的葡萄架偷葡萄,专挑青葡萄摘,结果被杨叔叔发现了,只见他站在门口,双眉紧蹙。我紧张了,以为他会责怪我。哪知杨叔却说:“怎么不摘熟葡萄?”我连忙说:“青葡萄酸,好吃!你尝尝?”杨叔叔笑着摆手:“看你吃我的牙都倒了。”除了吃酸葡萄,酸杏儿、酸李子、酸橘子,都是我的最爱。要说这些东西吃起来不酸,那不是实话,可我就爱这口儿,虽然吃相不太好看,因为太酸,不得不张着嘴,连吸带哈,可越酸越带劲儿,越酸越停不了口。有一年学校发橘子,个头太小,带着青,还很酸,有个同事把橘子给了我,我就把自己那份拿回家,同事那份搁办公室,这样回家办公两边吃,没过几天,十斤青橘全干完。也奇怪,我的牙从来没有倒。</p> <p class="ql-block"> 小的时候,从未想过为啥自己这么喜欢酸食,直到有一天,看到爸爸吃酸李子时候的酣畅,看到吃饭时他倒上一杯食醋,像饮酒那样慢慢品尝时候的陶醉,才意识到原来这叫遗传。这种在岁月中突然看见基因力量的感觉很奇妙,带着一丝宿命感的复杂惊喜,从没想到身体底层的出厂设置会在我喜欢吃酸食的时候自动运行起来。</p><p class="ql-block"> 可是我也并没有全盘继承爸爸的饮食喜好,相对酸食而言,爸爸更喜欢吃甜食。不管是喝米酒还是喝阴米粥,他的碗底总会留下一层厚厚的、没来得及溶化的白砂糖。我虽不喜甜食,却不完全拒绝甜食,如果甜食带着酸味,那就再好不过,比如酸甜的桃儿、酸甜的梨儿、又酸又甜的苹果。没有想到,我的这个特殊喜好还是试金石,专检商家的诚实度。买橘子、买苹果或买其他水果时问:你这水果酸不酸?商贩信誓旦旦地回答:不酸!很甜的!我会转身就走:对不起!我喜欢吃酸的。商家一脸懵地看着我,绝无改口机会。</p> <p class="ql-block"> 儿时的认知里,西红柿是大自然馈赠的最美果蔬,没有之一。那时候的西红柿不上化肥不打农药,是自然成熟的有机作物。丰收季节,一分钱能买一大堆,便宜到买家都不好意思下手。西红柿个个汁水饱满,沙瓤通红,吃起来就停不住嘴。妈妈隔天都要挎着篮子去买西红柿,轻手轻脚,一层层地码放在桌子下面。我觉得妈妈买的西红柿应该是两分或三分钱一堆的那种,因为它们每一个都很大。</p><p class="ql-block"> 可是自从妈妈买回西红柿,我就没睡过一个午觉。放西红柿的桌子正对我的床,一个个亮眼的西红柿勾着我,让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干脆爬将起来,去桌下拿个西红柿,洗一洗开吃,心想吃完这个就睡觉。可不管睁眼闭眼,西红柿总在眼前晃悠,又想再吃最后一个绝对睡觉。如此这般,三番五次,一个中午,西红柿吃去了一大截,午觉没睡成。因为吃太饱,打个嗝西红柿都会漾出来,又想明日再不能这么吃了。可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span>妈妈不给我限量,爸爸也不会责备,我就再二再三地放纵自己,那种大快朵颐大饱口福的满足深深刻进了记忆神经,以至如今吃着大棚西红柿,会情不自禁想起儿时西红柿,那种酸酸甜甜的美味,总会让我陷入深深的失落。</p> <p class="ql-block"> 我的家乡盛产大枣,小时候吃的最多的甜食就是大枣。收获季节,亲戚朋友来求医,来购物,都会带来新采的大枣。挑选过的枣儿个大皮薄,看着特别喜人。起先,我总是找大个儿的枣子入口,时间长了才知道,生枣发青,熟枣发白,白里透红的最好吃,酸甜酸甜,脆生生的。有一回午觉醒来,发现桌上放着一盆枣,一个比一个大,最大的那个堪比我的拳头,是我见过最大最诱人的枣子。秋天来了,家里的青枣换成了红枣。经过晾晒的红枣肉厚核小,吃起来格外有嚼劲。相对红枣,我还是喜欢青枣,多少带着酸味,红枣除了甜还是甜,我不喜欢。可是红枣便于保存,能吃一年。</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看见门前晾着好多红枣,一下被平时不大待见的枣子馋到了,可我当时病着,浑身乏力动弹不得。直到爸爸回家,我才吃到红枣,那口甜哪,我记了几十年。冬天到了,妈妈开始用装白糖的绿玻璃罐囤蜜枣了。家乡的蜜枣享有盛名,虽是蜜饯,却干爽爽,金灿灿,不沾手,不黏牙,一口下去,酥酥的,一块块地在口里散开,还能咬出窸窣的声音,不小心掉到地上,会摔成几块。我的家乡人,得用多少白糖才能蜜渍到这般纯度,得花多少工夫才能烘焙到如此干度。</p> <p class="ql-block"> 米酒也是小时候常吃的甜食。可我只吃生米酒,不吃煮熟的米酒。奶奶或妈妈酿好了米酒,就会舀出一碗让我单吃。后来我学会了酿酒,就开始自己做。剩饭伴上酒曲,夏天放桌上,冬天捂被窝,一个对时就能好。那种自然发酵的酒香很醇厚,可酒香里很难咂摸到的那股酸,才是我爱吃生米酒的原因。</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想吃糖果没有现在容易,于是有人动了脑筋,以嗓子疼为由去卫生科开薄荷喉片当糖吃。我不喜欢吃糖,更不喜薄荷味儿,可我扁桃体经常发炎,有人想吃薄荷喉片了,会让我去卫生科开薄荷喉片,我也乐得其所,当一回病人,开一包薄荷喉片,分给发小们共享。后来又有人开始把酵母片当糖吃,我尝过一回,差点儿吐了,从此再不碰它。有一天,妈妈从医院开回两瓶雪梨膏,可一瓶没吃完我就不吃了。妈妈问为啥,我说太甜,齁嗓子。过了两天妈妈又带回一样东西,打开一看,圆圆的,一粒一粒的,还黑乎乎的。我问妈妈是啥家伙,妈妈说山楂丸。我没吃过,有点儿担心像酵母片,轻轻咬了一口,哇!又酸又甜,太好吃了!</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都七十了,依然保持喜酸口味。如果不小心买回了酸水果,先生会说,这些都是你的了。吃饺子放醋,吃面条放醋,凉拌青菜放醋,因为醋放太多,会“放倒”先生的牙齿,也会经常落得埋怨。可我非常享受这种舌尖体验,不单因为这种味觉记忆不会随着时间流失而流失,更因为它是父亲给我的DNA,它让我在生理层面与父亲产生了深刻链接,每次吃酸食就会想,这个世界曾经的某个时间某个地方,父亲也感受过同样的神经跳动,它是父亲留给我独一无二的识别码,也是父亲写给我的一封温情的身份家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