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回家

linfen（不私聊）

　　雨停了，天光灰蒙蒙地浮在屋檐上。小白是踩着黄昏最后一点微光溜进院门的——浑身湿透，毛结成一缕一缕，后背和肚子糊着泥，像刚从哪场慌乱里挣脱出来。它没叫，只是抖了抖耳朵，抬眼望我，眼神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倦。我蹲下，手还没碰到它，就听见院墙边窸窣一声，美短从芭蕉叶后踱出来，步子不急不缓，尾巴尖微微翘着，像一道无声的句点。

那盆白绣球正开得盛，花瓣沉甸甸地垂着，水珠还挂在边缘。小白仰起头，不是看花，是看我——可它身后，美短也停在几步外，静静望着同一方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院子不是我守着猫，是猫们，悄悄守着彼此。

　　倒了两份猫粮，一碗推给小白，一碗推给美短。它俩低头吃食的样子，一个狼吞，一个慢条斯理，仿佛早已默契排好了次序。我抱起小白进屋，用温水一点点洗掉它身上的泥，毛巾裹住它发抖的小身子，吹风机调到最低档，嗡嗡声里，它终于把下巴搁在我手背上，呼出的气暖暖的。窗外天色渐暗，花园静得能听见风翻动叶子的声音——小白回家了，而美短，就坐在院中那截矮墙头，像一尊小小的、毛茸茸的守门神。

　　半夜醒来，灯没开，听见小白在猫窝里翻身，呼噜声轻轻的、稳稳的。忽的想起白天美短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是讨食，是来报到。它从前也来，但总在远处等，等我摆好碗才靠近；可今天，它跟在小白身后一步不落，连我蹲下时它都贴着小腿站着，尾巴轻轻扫过我的裤脚。

天刚亮，赶紧开了罐金枪鱼，放在美短常坐的那块青砖上。它没急着吃，先绕着罐头转半圈，抬头看我一眼，才低头。我蹲着没动，它吃两口，就抬一次头，像在确认：这院子，还收不收它？

我摸摸它后颈的毛，说：“收的。小白回家，你也算回家了。”

它没应，只是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舔了舔爪子，跳上墙头，又回望了一次——阳光正落在它灰白相间的耳朵尖上，亮得像一小簇火苗。

原来有些回家，不必翻山越岭；有些恩情，也不必开口。它只是跟着一只迷路的猫，走回了同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