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红耳鹎长大了

王文胜

3月15日，在自家小院修剪三角梅时，意外发现树上有一个鸟巢，里面卧着3只嗷嗷待哺的红耳鹎雏鸟——全身裸露，双眼紧闭，只有那张开的小嘴，向世界宣告着生命的热望。

3只嗷嗷待哺的红耳鹎雏鸟。

3只红耳鹎雏鸟张开小嘴，向世界宣告着生命的热望。

我想，鸟儿将家园安在与人朝夕相处的庭院，这是“人与自然和谐”最直观、最温暖的呈现。我把这份喜悦分享在朋友圈，又写成《庭院三角梅上的鸟儿家园》，在美篇中获得万余阅读量，百来个点赞和评论。不少朋友留言，特别关心鸟儿的后续成长。前天，我还给在广州工作的女儿发去视频，说鸟儿羽翼渐丰，很快就要长大了。

日日临巢看，绒羽渐成翎。

可就在昨天，3月26日——短短12天，鸟儿突然就不辞而别，离巢了。

昨天上午，我像往常一样，通过摄像头，发现雏鸟竟然站在巢沿扑翅学飞了，笨拙与认真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中午再去看时，巢却空空荡荡，消失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来过。

雏鸟已出窝站在巢的边沿扑翅学飞了。

我不信它们就这样飞走了。绕树三匝，又寻至墙角、车底、邻家庭院，皆不见踪影。我播放亲鸟喂食的音频，竟招来了亲鸟，它们循声而至，却在发现我后倏然远去。直至下午，再也未见亲鸟如往常那般在鸟巢周边往来穿梭、浅唱低吟。

惆怅间，我想起了白居易《燕诗示刘叟》前几句：“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树枝；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雌雄空中鸣，声尽呼不归。”原来，雏鸟在羽翼丰满后，如红耳鹎育雏周期通常为 14-16天左右，就会在亲鸟的引导下离巢开始新的生活。至此，我才确信，鸟儿是真的飞走了。

昨日雏鸟尚扑翅学飞，今日竟无影无踪。巢空枝尚在，春来或再鸣。

我仰视天空，想象着此时它们正在某片蓝天之下，自由而欢快地翱翔着。筑巢是起点，离巢是奔赴，广阔的天空才是它们的终点——这分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啊。鸟儿长大了，翅膀硬了，此去天高海阔，是成长的过程，也是生命的必然。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

离巢的红耳鸭也许此时正在蓝天下自由而欢快地翱翔（本图来自网络）。

展翅飞翔的红耳鹎，飞姿优美（本图来自网络）。

可是，傍晚坐于庭院，望着那空空荡荡的鸟巢，心中还是泛起一丝惆怅，还有几分担忧。离巢之前，我每天都要看上几眼，雏鸟从闭眼乞食到后来争食，从全身裸露到羽翼渐满，还有亲鸟衔虫往返忙碌的身影，特别是它凝视雏鸟的眼神，满是疲惫过后的欣慰和毫无保留的深情，极像世间最慈祥温柔的父母，无不让人共情——万物有灵，唯深情相通。如今，小鸟离巢了，但外面自然环境生存还会有险恶，亲子安全吗？它们还会回来吗？

亲鸟育雏，舐犊情深。

衔虫身影倦，凝视眼波柔。

鸟儿也会用眼神微笑，那是世间最柔的光，眼里有光，光里有爱。

亲鸟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杂质，只有纯粹的给予和无尽的耐心。

羽翼渐丰，振翅欲飞了。

亲鸟凝视雏鸟的眼神，满是疲惫过后的欣慰和毫无保留的深情。

看着鸟巢，我忽然想，亲鸟筑巢于此，应是出于对我的信任；而每日相望，或许彼此早已相识。这份信任是不会因离别而消散的，鸟巢还在，明年春天或许它们还会再来。由此，我又想到为人父母的我们，养儿育女虽含辛茹苦，却如饮甘露，心扉自悦。我们数着星光盼望儿女长大，可待儿女长大，他们又如同羽翼渐丰的小鸟，也要振翅高飞，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我们既为他们长大而骄傲，又为他们前路而担忧；既知离别是必然，却又盼着他们常回来看看——这是为人父母最深沉、最甜蜜又最矛盾的爱啊。

下雨了，临时遮挡，免遭雨淋。

搭起爱心小屋，为鸟儿一家遮阳挡风避雨，安心居住生活。

遐想间，我又想起白居易《燕诗示刘叟》后面几句：“燕燕尔勿悲，尔当返自思；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原来，千年前的诗人，早已替我说尽了此刻的心境。

鸟儿长大了，离巢飞走了；我的女儿也在远方，打拚自己的事业。而我守着这个空巢，守着一份念想，也守着一份释然——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代奔赴，一代代守望。只要巢还在，春天还会来，那些曾经飞走的，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