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靠背垫在屁股底下,整个人半躺在转椅里,两条腿搁在西窗户的栏杆上,腿比头高,抻得生疼。窗外像一张泼了水墨的宣纸,脏不拉叽的。一把咖啡色德制三合钢折叠刀把玩在手里,上面镶嵌的铜色蝙蝠标识越擦越亮,苹果就在桌面上,触手可及。玻璃水杯的水剩下一小截,两颗皱巴巴的山楂,一颗沉入杯底,一颗悬浮在水里,都还没有变得圆润。一把咖啡勺子斜插在杯里,黑色的手柄成了房间里最亮的东西。窗户框里的天空偶尔掠过几个黑点,是燕子从南方赶来了。远山如黛,岭上几棵稀拉的杏树开着白花,像参加葬礼的老人。</p><p class="ql-block">学生读书声从东头教室传过来,中间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尖音。上午的课在脑海里浮现,讲的《马诗》、《石灰吟》和《竹石》。《马诗》精讲的,在上周五。想让孩子们知道托物言志,就讲得碎,也慢。石灰,是孩子们不常接触到的,布置了作业,周末回去问问家里的老人。不想这也成了破防的导火索。</p><p class="ql-block">周一归来,总是免不了师生一场摩擦,因为作业。孩子们周末是放飞的,但不是风筝,没有线攥在谁的手里,纯纯的自由,谁还能记着那些他们觉得无关痛痒的作业。我的煞费苦心迎来的就是孩子们集体沉默的棒击。</p><p class="ql-block">上课了,回顾过《马诗》的主题和手法,便自然转入《石灰吟》的学习。“孩子们向家长了解过石灰的形成过程了吗?”孩子们低头摆弄着手中书或是笔,一片寂然,也有人偷瞄着别人。擦黑板的值日生说:“问了我爸,只告诉我是刷墙用的。”之后我的声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慢腾腾倒着那些诗的注释,眼睛也没有瞥向学生,死死地盯着课本,似乎怕有什么东西从里边蹦出来。教室像个棺材,连空气都凝固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沉得很低,红旗在雨里摆动着。</p><p class="ql-block">讲完课,我头也没回走出教室,手里拿着课本。身后的教室,依然没有什么声息,像死了一样。</p><p class="ql-block">“哀大莫过于心死”,这是我对孩子们说的最后一句话,它像一句咒语石化了整个教室。</p><p class="ql-block">我想唤醒他们的学习力,用失去,不知道他们懂不懂。</p><p class="ql-block">课间,依旧是沸腾的,我把自己封印在座位上。</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