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在枝头已十分

笑鸣

　　海棠是知道分寸的花。它不似桃花那么肆无忌惮，也不像梨花那样素净清淡。它就那样矜持地开着，一团团，一簇簇，粉白的花瓣边缘，洇着一圈浅浅的红，像是谁家新嫁娘，羞答答地低着头，却又忍不住要偷看这热闹的春天。

　　天气晴好，海棠便开得愈发恣意了。满树的花攒在一起，远看竟像是天边的一团粉云，轻飘飘地浮在枝头。走近了，才看清每一朵都精神抖擞的，五片花瓣舒展开来，中间捧着细细的花蕊，黄灿灿的，像撒了一把碎金。我站在树下，花香是没有的，却觉得满身都沾了春意。

　　海棠有个好名字，叫“玉堂富贵”。玉兰、海棠、牡丹、桂花凑在一起，便是满堂的富贵气象。这么想着，再看这满树繁花，倒真觉得多了几分喜气盈盈。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应和着什么好听的曲子。人站在花下，心里那些个烦心事，不知不觉就淡了。

　　可海棠也不尽是欢喜。古人送别，折柳之外，也折海棠。想来是那花瓣薄薄的，经不起风雨，一阵风过，便纷纷扬扬飘落。游子见了，会想起故乡的春天，想起故乡院子里那棵老海棠树了。花落的时候，不是一片一片地落，是一阵一阵地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到有几分是温存，还有几分是涩涩的酸楚。

　　我捡了几片落花夹在书里。花瓣薄得像蝉翼，颜色却还鲜润着。有人说海棠无香是个遗憾，我倒觉得这样正好——它的心事都写在花瓣上了，不用香来招摇。春天过半，海棠开得正盛，可仔细看，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绿叶。再过些日子，花就要说再见了。

　　春在枝头已十分。这十分里头，海棠占了七分。剩下的三分，一分给风，一分给阳光，还有一分，就留给看花的人慢慢回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