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萼裳裳绿叶稠》

太极彩墨

　　我站在花海里，仰起脸，风就从远吹来。油菜花的香扑面而来，悄悄绕着衣角、钻进袖口，再轻轻托起一缕发丝——像谁在耳畔低语。指尖刚触到一朵小花，金黄的萼片便微微颤动，仿佛它也正仰头，看同一片天空。

目光落向远处，花田无边，黄得坦荡，绿得笃定，一茬接一茬地铺展到山脚。我扶着那朵花，它细茎柔韧，不折，也不躲，像一种默许。黑帽子压着额角，银饰在光里一闪，不是炫耀，是回应——回应这浩荡春色里，一点微小却执拗的亮。

风大了些，帽檐被掀得轻扬，我抬手按住，目光却没收回。远方有云影游移，花浪随之起伏，仿佛整片大地在呼吸。阳光不吝啬，把每片花瓣都照得透亮，连叶脉都清清楚楚——原来最浓的绿，是托着最亮的黄长出来的。

我坐下来，裙摆铺开，像一小片深蓝的水，浮在金色的海面上。手心托着一朵刚摘下的花，四瓣匀称，蕊丝纤细，黄得干净，不掺一点浊气。篮子搁在身侧，藤条间还缠着几缕干草香。

深蓝衣裳与黑白裙裾在风里轻轻摩挲，像老布书页翻动的声音。银项链垂在锁骨间，凉而轻，仿佛它记得山涧清冽的晨气。篮子里空着，可我知道，再过些日子，它会装满青豆、嫩笋、晒干的野山椒，还有母亲手心的温度。此刻它空着，却比装满时更沉——盛着整片花田的静，和一种将熟未熟的盼望。

右手抬至头顶，不是遮阳，是丈量。阳光穿过指缝，在眉骨投下细影；左手搁在膝上，掌心向上，接住几粒飘落的花粉。风过处，花枝俯仰如浪，而人坐成岸。黄萼裳裳，绿叶稠稠——原来“稠”不是拥挤，是彼此懂得让出空隙，又牢牢挽着手，把春撑得饱满而从容。

百褶裙摆扫过花茎，沙沙轻响。我站着，不赶路，也不停留，只是让身体成为花田里一根会呼吸的枝。篮子斜挎着，竹纹贴着肩胛。远处树影模糊，近处花色灼灼，光在银饰上跳，也在叶尖上滚动。宁静不是无声，是万籁各安其位，而人恰好也在其中。

手指碰了碰帽檐，像碰一扇半开的门。门后不是别的，是更远的山，更淡的云，和花田尽头那条若隐若现的小径。篮子空着，却像已装下整季春光。

右手触花，左手垂落，不刻意，不松懈。蓝白长裙被风鼓起一角，像一面小小的旗。花海在脚下延展，不喧哗，只以金黄作答。银饰在颈间微凉，提醒我：再盛大的春色，也需一点素净的底色来托住。

左手扶篮，右手拈花，坐成花田里一枚安稳的逗点。深蓝衣裙是静，金黄花海是动，银饰是静中一点灵光。和谐不是雷同，是深浅相宜，冷暖相知，像萼片托着花瓣，绿叶衬着黄花煞是漂亮。

又一片花田，阳光更亮些，花色更烈些。我仍站在那里，姿态未变，可光一换，整片天地便像新洗过一般。原来春色不靠重复，靠的是同一双眼睛，在不同光线下，认出万物本真的亮。

右手抬起，不是招手，是接风。风里有花粉，有青草气，有远处溪水的微响。笑意浮在脸上，是风拂过水面的涟漪，不深，却一圈圈漾开。花海浩荡，人不过一粟，可这一粟，正把整片春光，含在呼吸里。

小径柔软，阳光温厚，像母亲晒过的棉被覆在肩头。篮子随步轻晃，藤条与衣料摩挲出细响。花影在裙上移，光斑在篮里跳——原来最踏实的行走，是心不急着到哪，只觉每一步，都踩在春的节拍上。

黑帽、银饰、深蓝衣、黑白裙、竹篮——这些不是装扮，是信物。信什么？信泥土记得种子，信花期从不爽约，信人挎着空篮走进花田，终将满载而归——哪怕只带回一身香，一襟光，和心上几道被春色熨平的褶皱。

田园风光何须远寻？它就在帽檐的弧度里，在银饰的微光里，在篮子编得密实的纹路里。黄萼裳裳，是花在穿衣；绿叶稠稠，是春在织布。而人站在其中，不争不抢，只是静静，把这一身春色，穿成了自己的样子。

手抚帽檐，像抚一册摊开的春之书。花在旁，篮在侧，银饰在颈，阳光在发梢——无需多言，万物已把答案写满。

白云浮在蓝空，花海铺向天边。我触帽，我触花，我触这无垠的讹海。银饰微凉，花粉微痒，阳光微暖——原来最丰盛的拥有，是让感官全然打开，接住春递来的每一粒微光。

白花纹围巾在风里飘，像一小片未融的云。我扶着篮子，不说话，只让阳光一寸寸漫过眉梢、鼻梁、唇线。宁静不是空无，是心田也如这花野，疏密有致，动静相宜，静待一季丰盈。

深蓝衣，黑裙，银饰，竹篮。我站着，目光投向远方，不似寻觅，倒像交付——把此刻的澄明，交给山，交给云，交给风过处，那一片起伏不息的金黄。

右手扶帽，左手垂落，小径蜿蜒，花影婆娑。优雅不是姿态，是人与春色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争不避，只以一身素净，映照满目浓烈。

小径旁，花海与山峦在远处相接。篮子静置，银饰生光。原来最悠长的路，未必通向远方——有时它只通向一个念头：春在，我在，足矣。

雾气浮在花田右侧，如纱如息。我侧身，指尖轻触帽檐，目光投向雾霭深处。神秘不在别处，就在那未被看清的朦胧里——春的深意，原不必全然揭晓。

夕阳熔金，洒在花穗上，像给每朵花都镀了薄薄一层暖釉

角色演绎：秋月心语

摄影后期：太极彩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