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人生如梦</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57877</p><p class="ql-block">图/文:人生如梦</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拂遍大地,我也迎来了人生中一个特别的春天。那年我刚高中毕业,一次偶然的机会,瞥见供销社的玻璃板上贴着一张招生启事:“佛山市工人文化宫举办无线电爱好者培训班”。那用红墨水写着的“无线电爱好者培训班”九个字,像一颗石子,骤然投进了我平静无波的心里,于是我带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踏入了一段充满新奇与挑战的学习之旅——参加无线电爱好班。</span></p> <p class="ql-block"> 从家到市区有十多里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我骑着父亲那辆“永久”牌28寸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浑身上下哪儿都响——每天傍晚准时出发。身后系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收音机零件,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角的《无线电基础》。春风明明是暖的,吹在脸上却带着几分硬劲,刮得耳朵发红,可心里头揣着团火,蹬起车来便不觉得累。</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两旁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哗”作响,像是在为我加油鼓劲。偶尔遇上同路的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我就紧蹬几下,跟在后面借点风。车辙印里还积着春雨浸润出的泥水,车轮碾过,溅起的泥点粘在裤腿上,慢慢结成干壳,我也懒得去拍——那会儿的少年,谁不是带着点泥星子长大的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爱好班设在文化宫里,十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焊锡、电阻、电容,还有几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收音机。授课的是位姓王的老师,戴副黑框眼镜,左手食指第一节总缠着胶布——据说是焊电路时烫的。他说话慢条斯理,讲起三极管、二极管却眼睛发亮,手里的烙铁头红通通的,在电路板上一点,“滋”的一声,就焊好了一个焊点,像变魔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学大多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有工厂打工仔,有近郊的农民儿子,还有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城里学生。大家凑在一起,谁淘到个稀罕零件,能围着看半天。我带的那块捡来的电路板,背面的铜箔断了好几处,王老师教我用细铜丝接起来,说“这就像过日子,断了的地方,总能想法子连上”。焊锡丝烧化时的烟味,松香的焦香,还有少年们压低了的笑闹声,混在春天傍晚的暮色里,成了最难忘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课总在十点以后。往回骑的路黑沉沉的,只有车头上那盏蒙着灰尘的小灯,射出一道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面的路。偶尔能遇上同样晚归的夜行人,自行车铃“叮铃铃”响过,彼此喊一声“慢点骑”,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荡开,格外亲切。远处村庄的灯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子,风里传来谁家的狗吠,还有路边的杂草发出“沙沙”声——春天的夜里,连声音都带着点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我终于焊成了第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巴掌大的木头盒子,拧开开关,“滋滋”响过之后,竟传出了清晰的歌声。那天我抱着它骑在回家的路上,春风吹得更软了,路边大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好像整个春天都钻进了那小小的盒子里,跟着我一路颠簸,一路欢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再想起那个春天,土路早变成了柏油路,“永久”自行车也换成了汽车,可总忘不了那些傍晚的骑行——风里的泥味,焊锡的烟味,还有少年心里那点为爱好燃烧的热。那是我与春天的相遇,像电路板上那个小小的焊点,不显眼,却牢牢地连起了往后的日子,带着点粗糙的温度,一直暖到现在。</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