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历险记

皇缘缘

火车历险记

1992年春节期间，我和母亲、妻子和儿女，在八甲火车站挤火车探亲的经历，如烙印般刻在心底。那场惊心动魄的车厢挤压之旅，堪称拍案惊奇，每每回想，依旧心头发紧，感慨万千。

那年三茂铁路刚开通不久，八甲镇也设了客运站。对我们这些山里人而言，火车是稀罕又便捷的出行工具。可也正因如此，那时的火车站里永远挤满了人。彼时我要带着一家老小去阳春探舅父，心里满是期待，却没料到等待我们的是一场危难的车厢挤压考验。

出发前，我叫摩托车佬搭我们到火车站。妻子把一岁半的儿子背在背上，小家伙裹在花布襁褓里，还不知即将到来的惊险。我则挑着沉甸甸的玛担子，两个女儿跟着我母亲，她还提着装满衣服的行李。我们在候车厅坐了一会儿，就听到火车缓缓进站的声音，一下子人群像被点燃的潮水，没有排队，所有人都拼了命往各个车门冲去，生怕错过这一班。

我们在人潮裹挟中，也好不容易挤上了火车，可刚踏上车厢的瞬间，噩梦般的挤压便接踵而至。车厢里早已人满为患，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身子挤得连一丝空隙都没有。我们还没站稳脚跟，就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往里栽去。我肩上的玛担被挤得贴在车厢壁上，妻子、母亲和女儿被挤在人群中间，背上的儿子突然发出一阵闷哭，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大叫。原来，前后左右的乘客重重挤压过来，肩膀、胳膊结结实实地撞在妻子身上，也压向她背上的儿子。孩子被挤得难受，小身子拼命蹬腿、挣扎往上爬，哭声越来越响，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刺耳。妻子额头大汗淋漓，她咬着牙，在人缝里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想把孩子从背上放下来。母亲中等身材，身体还壮实，左手拖着行囊，右手紧紧护着孩子，在人潮中也显得力不从心。我被人群隔在一旁，伸着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她们，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嗓子都喊哑了：“大家别推了！小心孩子！”耳边还传来旁人的调侃：“这娃看着小，力气比霍元甲还大，这么挤都挣得动！”可我听着这话，心里只有酸涩和后怕。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了这般挤压？

好不容易，妻子借着人潮稍缓的空隙，把孩子从背上抱了下来，紧紧搂在怀里。可她们却被挤得东倒西歪，怀里的儿子依旧哭个不停，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妻子怀里胡乱挥舞，小小的身子被挤得不停晃动。我母亲在一旁也被挤得站不稳脚跟，我想伸手挡一下，却被周围的人潮死死抵住，只能心慌干着急。我拼尽全力往前挤，终于靠近妻儿，一把挡在她们前面，死死护着她们。看着妻儿她们衣衫湿透，我虽胳膊被挤得发麻，心里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了。

车厢里的挤压丝毫没有缓解，人群摩肩接踵，连呼吸都觉得局促。我一家五口和母亲被挤散在不同的角落，紧紧地拥着孩子在一起……就这样，听到了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我又紧张起来，准备着下车。等到火车在阳春站停靠，可车门一开，下车的和外面上车的互相挤涌，我们还没挤到车门口，车门就关闭了，我的心像刀割一般，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心想火车载着我们驶离了阳春站，到哪里才能下车啊？我看着窗外熟悉的站台一闪而过，看着母亲妻儿们的身影……心里又急又慌，只祈盼着下一站能顺利下车。

直到火车开到黑石岗站，好不容易趁着有很多人下车，我们才狼狈地走下列车。站在陌生的黑石岗站台上，儿子哭累了，趴在妻子怀里抽噎，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女儿问：“爸爸，到了吗？”“很快了……”妻子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母亲也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问：“往哪条路回春城？还要走多远？”我看着一家老小，心里又酸又涩，对着的是陌生路与人，心里茫然，我们只是一边往回走一边向路人打听……

八九十年代，我真切体会到，那是一个很艰苦的年代，出行竟如此艰难。三十多年过去了，如今阳春刚开通高铁，私家小车到处都是，八甲火车站也没有客车停靠了，社会高速发展，人们出行再也不用经历这般挤车的惊险了。

这段拍案惊奇的往事，是岁月给我的警示：舅舅和母亲也走了很多年了，人生来去匆匆，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我们应珍惜当下的安稳，懂得感恩父母的付出，好好生活，好好陪伴家人，才是人生最大的意义。

现在的八甲火车站已经没有客车停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