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的照片说》：‍——樱花落处，是我想你的春天

高志新

《老高的照片说》序

现在，几乎人人都有一部拍照功能强大的手机。

拍风景，拍人物，拍日常，拍一时心动。

很多照片，拍完就被时间淹没了。

但也有一些，会在某个安静的时刻，把我们重新叫回来。

这些年，我的手机里存着数千张照片。

它们记录的，不只是风景，更是当时的心境、所处的年岁，以及那些一去不返的瞬间。

我想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拿出来，重新看一遍。

想与你分享那一刻，我为什么一定要按下快门。

让我们一起，在照片里，慢慢走一段人生吧。

就是这张拍摄于2021年3月29日的照片，樱花盛开时就成了我思念母亲的日子。

刚从旧金山的西海岸回到水城，拖箱的轮子还沾着异国的尘土，就被满城的樱花撞了个满怀。

今天，我站在水城河的樱花树下，看着粉花垂枝、柳色如烟，手机里存的这张照片突然跳出来——2021年的春天的一天早晨，我和二弟推着轮椅，陪伴已经患有老年失忆症的90岁老母亲去水城河边看樱花，停在一棵樱花树下，二弟指着开满技头的樱花，凑在母亲耳边喊："妈，你看那花，好看吗？"，母亲坐在轮椅上，眼神从茫然慢慢变得柔软，最后露出了患病以来少有的笑容。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暖，风里的花香也和此刻一模一样。

母亲这辈子，和花的缘分早就刻进了日子里。60年代饥荒时，她带着我和弟妹们在山间田野，奶桨花、野梨花、槐花，凡是能吃的花，她都能一眼认出来。凡是找到能食用的花那天，她的笑容比花开得还要艳，就像找到了救命的宝贝。那些掺在粗粮里的花，是一家人苦日子里最甜的盼头。

后来日子好了，母亲还是爱花。每到一个居所，她都会在窗台上种上一些花花草草，春天一到就剪下来插在玻璃瓶里。可她患病后，连我们都认不出了，唯独对花还留着几分执念。那天二弟指着樱花问她好不好看，她盯着花看了好久，突然开口说"好看，好看得很哪！"，那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我心上。

2022年母亲去世后，我常在梦里回到这条樱花道。梦里她还是坐着轮椅，却能笑着叫我的名字，说"老大，你看这花又开了"。我这次回国的时间，特意选了水城樱花盛开的三月底，就是想再走一遍她走过的路，闻一闻她闻过的花香。

风一吹，花瓣落在我肩膀上。我想起母亲当年在阳台浇花的样子，想起她带着我们挖野菜的背影，想起2021年她看着樱花笑的模样。

心里顿悟：原来有些思念，从来不会随时间淡去，只会像这樱花一样，每年春天准时开放。

今天下午，我独自一人带着思念，漫步在当年陪妈妈走过的樱花树下，只见樱花树旁边的长椅上，有个小姑娘举着手机给奶奶拍照，奶奶笑着摆手，阳光落在她们脸上。

我突然觉得，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只是变成了春天的花，开在我每一次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今年的樱花又开了，我和老伴从太平洋的西海岸历经近30小时的奔波，在那年陪母亲看樱花的同一天，赶到了水城河边，今天，我独自一人在樱花树下漫步，看花，看游人，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