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记忆:扎猛子

大地

<h1><p><span style="color: inherit;"> 闲来,耳边总响起哗哗的水声,那是黄河的浪、黄渠的流,是“老沟”“新沟”里翻涌的清亮,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望洪林场的少年时光。那些被水浸润的日子,像被阳光晒暖的泥沙,沉在记忆最深处,一经触碰,便翻涌出无尽的欢喜与怀念,而最让我魂牵梦绕的,莫过于在黄渠里扎猛子的时光。</span></p></h1><h1> 望洪林场的水,是刻进骨子里的印记。东面是奔涌的黄河,泥沙沉积,在滩地与林场之间冲出一道温柔的夹河;西面横穿而过的是惠农渠,我们都唤它“黄渠”,渠水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泥沙,一路泛着温润的土黄;再加上蜿蜒的老沟与新沟,水系纵横,把整个林场裹在一片灵动的水色里。那时还未施行计划生育,林场二三十户人家,哪家不是三四个、六七个孩子?热热闹闹的一群半大小子,除了年幼的孩童与家中姐妹,几乎个个都是水里泡大的,没人刻意教过游泳,仿佛在记事前,就已经与水融为一体。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谁家孩子在水里有过闪失,我们像是天生属于这片水域,自在又安然。<br> 狗刨、蛙泳、自由泳、仰泳、潜水、踩水…… 各样泳姿我们样样精通,水性好得让大人都放心。对面的望洪街,隔着一条黄渠,我们总爱把衣物顶在头顶,踩着水悠悠渡到对岸,买块糖、揣个零食,再踩着水嬉闹着回来,水花溅在身上,是少年人独有的畅快。与水相伴的日子,是童年最鲜亮的底色,而所有快乐里,最有仪式感、最让人热血沸腾的,莫过于在黄渠里“扎猛子”。<br> 扎猛子,便是我们少年人心中最隆重的跳水,是属于我们的盛大狂欢。选一处略微凸出的安全堤岸做天然跳台,避开坚硬的水泥渠坝,再寻一段水流舒缓、水波温柔的水域,这是规矩,也是伙伴们心照不宣的默契。跳水要讲究姿势,头先入水,身体绷得笔直,不能弯曲歪斜,要的就是那一份利落与优美。<br> 每到午后,阳光泼洒在黄渠上,泛着粼粼金光,二三十个半大孩子便呼朋引伴聚在渠边,排成长长的一队,一个接着一个,小跑着纵身跃入水中。不像下饺子那般拥挤杂乱,而是依次入水,扑通、扑通的声响接连不断,水花四溅,惊起一朵朵水花。潜入水中后,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比谁在水下待得更久,比谁潜得更远。水面上一片静谧,水下却是少年们无声的较量,等终于憋不住探出脑袋,抹一把脸上的水珠,相视一笑,满是骄傲与欢喜。<br> 那场面热闹非凡,人声、水声、欢笑声搅在一起,在黄渠上空久久回荡。姿势标准、潜水时间长的伙伴,总能赢得众人的仰慕与赞叹,那是少年时代最纯粹的荣耀。我们在水里肆意撒欢,忘却了家境的清贫,忘却了生活的琐碎,只有眼前翻涌的水波,和身边并肩嬉闹的伙伴,只有无拘无束的快乐,在水色里肆意流淌。<br> 如今再回望望洪林场,夹河早已被黄河冲刷得无影无踪,黄渠也早已改道它去,老沟新沟的水声也似乎远了。再也没有那样一群少年,排着队在渠边扎猛子,再也没有那样纯欢喜,在水花里绽放。那些在水里度过的时光,那些扎猛子时的激动与雀跃,早已化作记忆里最温柔的光,照亮岁月漫长。<br> 望洪的水,养了我们的性子,润了我们的童年。而黄渠里那一个个纵身的身影,那一声声清脆的入水声响,永远留在了我的少年时代,成为岁月里最难忘、最珍贵的念想,每每想起,心底便满是温暖与怅然,久久不散。</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6年3月30日)</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