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紫竹院的春,是从友贤山馆开始的。</p> <p class="ql-block"> 踏进友贤山馆,白墙黛瓦便映入眼帘。这不是北方的春,倒像是把江南的春天搬了过来。墙角的杏梅开了,粉白的花瓣薄如蝉翼,映在青灰的瓦上当影子,风一吹,便碎成满地的光斑。朱砂梅红得正艳,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宫粉梅则是淡淡的粉,带着少女般的羞涩。最喜那几株绿萼梅,花萼是浅浅的绿,花瓣是素素的白,立在曲水之畔,照见自己的影子。游廊曲折,竹林沙沙,人走在其中,脚步也不觉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园子的梦。</p> <p class="ql-block"> 正要离开友贤山馆,忽闻梅枝上一串鸟鸣,清脆如珠落玉盘。心中大喜,立时折返,举起相机循声望去。</p><p class="ql-block"> 几只白头鹎在繁花间跳跃,黑白分明的羽色衬着粉白梅花,煞是好看。我前后左右地找角度,屏息等待。忽见一只鸟儿探首啄花,花瓣轻颤,它竟叼起一朵,仰头欲吞——快门声正好落下。</p><p class="ql-block"> 虽是逆光,清晰度欠了些,但那瞬间已够我欢喜。梅枝、鸟影、春光,都收在镜头里了。</p> <p class="ql-block"> 从友贤山馆出来,穿过几丛翠竹,便是行宫。报恩楼前的玉兰,开得正盛。那满树的白,白得耀眼,白得惊心。一朵朵立在枝头,像栖息的白鸽,又像未曾融化的雪。朱红的栏杆、灿金的云纹衬着这洁白,更显得玉兰冰清玉洁。花瓣肥厚,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淡黄的花蕊。风过时,整朵花轻轻颤动,却不肯落下一瓣来——它们还要再看一看这人间的春天呢。</p> <p class="ql-block"> 湖边更热闹些。杨柳刚抽出鹅黄的嫩芽,水里的倒影是嫩绿的。远远看见一对赤麻鸭,在岸上晒太阳。雌鸭低着头,在草丛里啄食,不急不慢的。雄鸭站在旁边,脖子挺得直直的,像个卫士。它不时偏过头,看看雌鸭,又警觉地望望四周。过了一会儿,雌鸭拍拍翅膀下了水,在水里游了两三分钟,回头看看岸上,雄鸭还站在那里。它叫了两声,又游回来,上了岸,挨着雄鸭一起觅食。</p> <p class="ql-block"> 看着这对鸭子,忽然想起前人的句子:“春江水暖鸭先知。”只是这春日的暖,不独鸭知道,那梅花知道,玉兰知道,连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知道。游人渐渐多起来,笑声、说话声、相机的咔嚓声,春日的紫竹院,到底是热闹的。</p> <p class="ql-block"> 可我心里装着的,还是友贤山馆那一片静谧。那里的春,是慢的,是静的,是可以坐下来细细品味的。就像一幅水墨画,淡淡的,却让人记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