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傲春风

太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从太行山里走出来,十八岁以前,眼里是漫山的野花和梯田的庄稼,竟不知这世上还有丁香花。当兵到了军营,整日摸爬滚打,也没在意过什么花花草草。直到考入军校的那个春天,才算是与丁香真正打了照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学员队宿舍楼前一排排丁香树,平日里并不起眼,叶子绿着,枝干挺拔,默默立在路边。可一到四月,那些细碎的花朵便簇拥着开了,起初是淡紫、粉白的小苞,过几日便蓬蓬勃勃地绽开来,一束一束,密密匝匝。最奇的是那香气,不似玫瑰浓艳,也不像茉莉清甜,倒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幽香,随风飘散,丝丝缕缕钻进鼻孔,沁人心脾。那时我站在树下,才知道这世上有这样一种花,这般朴素,又这般动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调到解放军总部机关工作,大院里、院外大街的绿化带中,处处可见丁香的身影。北京的春天多风沙,可丁香不管这些,到时便开,不张扬,不争春,只是静静地吐着芬芳。渐渐地,我听说了京城古有四大花事,其中丁香花事便在法源寺。于是,在丁香花盛开的四月,我循香而去两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法源寺的丁香果然不同。那些老树怕是有上百年的年纪,枝干苍虬,花开得却精神抖擞。丁香诗会更是雅事一桩。记得第一次去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的影子。寺中钟磬声幽,花香与香火气氤氲一处,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寂。诗人们或坐或立,吟诵着咏丁香的诗词。我忽然想起李商隐的诗句:“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那未开的花蕾形似心结,古人便唤作“丁香结”。可在我看来,丁香一旦盛开,那“结”便解开了,只剩下满树的灿烂与从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年去俄罗斯旅游,将近夏至时节,伊尔库茨克的丁香花开得正旺。我有些惊奇——北京的丁香早已谢了,这里的却刚刚盛放。继而恍然,西伯利亚纬度更高,春天来得晚。原来丁香也是懂得等待的。它不着急,该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顺天应时,从容不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丁香花是素雅的。那白色或淡紫的小花,单看一朵实在不起眼,可千朵万朵聚在一起,便成了气势。它的香气也是素的,不霸道,不逼人,你得静下心来,才能品出那香中的韵味。北京的春天倒春寒是常事,有时丁香开了,忽来一场雪,它也不怕,雪压着花,花映着雪,反倒更见精神,傲然立于春风之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军校的那些年,丁香年年开着,我们这群青涩的学员也渐渐成长为真正的军人。回望来路,才渐渐懂得,丁香其实象征着一种品格——勤奋、谦逊,不张扬却自有力量。这不正是军校教给我们的吗?这不正是军人应有的风骨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每到四月,我还是会找一株丁香,静静地站一会儿。不为别的,只为那一缕幽香,为那素淡却傲然的花朵,也为心里那些说不清的感动。这些年从太行山到军营,从军校到北京,一路走来,丁香始终在春天里等着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花开不言,傲骨藏香。丁香不与群芳争艳,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迎风而绽,默默芬芳。它以朴素之姿傲对春风,以内敛之气铸就风骨,恰如一路走来的我们——沉稳内敛,初心不改,于平凡之中,自有一身浩然气象。</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