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晚饭后，散步途经小区南门时，我忽然听到几声激烈的狗叫——两只狗隔着破旧的食盆正在较劲，眼看着就要扑咬起来了！</p><p class="ql-block">叫得最凶的，是一只身强体壮的浅黄色拉布拉多。它脸上皮毛松垂，法令纹深陷，看得出已然是一只十几岁的老年犬。一阵接一阵的低沉吼叫，透着明显的苍老。</p><p class="ql-block">与它对峙的，则是一条不过一尺多长的小土狗。尽管看上去身形瘦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跟对手也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但那一身棕褐色的短毛，却在霞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p><p class="ql-block">小土狗大约看到拉布拉多受困于粗大的绳索，无法挣脱扑向自己，便越发灵活地与之周旋起来，一会儿冲到老狗前面，犟着脖子拼命狂吠几声，一会儿又猝然窜到它身后的食盆边，飞快舔食几口。等拉布拉多转过肥胖笨拙的躯体再去护食，它早就又跳转到另一边，继续冲着对手挑衅似的再“汪汪”几声。</p><p class="ql-block">除了扯着铁链贴着墙根来回踱步，再焦躁又断续地怒吼几声，拉布拉多对这条土狗竟然毫无办法。几个回合下来，拉布拉多的动作明显缓慢了许多。</p><p class="ql-block">除了偶尔几声铁链撞击墙壁的“哐当”声响，它已经没有多少气力再继续嚷叫了，耷拉着一条无精打采的大舌头站在那里直喘气。后来，它放弃了无谓的挣脱，索性趴到食盆前，但并不舔食，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土狗看，眼神里只剩下愤懑和无奈。</p><p class="ql-block">小土狗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依旧机警地在拉布拉多旁侧来回蹦跶，大概想伺机再凑上去舔食两口。</p><p class="ql-block">正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屋子里走出来。她看了看食盆，接着扬起手中的铁勺，对着小土狗大声呵斥道：“去！你这条死野狗！再过来偷吃，看我不打死你！”</p><p class="ql-block">小土狗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势。“汪——”一声短促告饶，它立刻夹起细尾巴，仓皇逃窜，一溜烟便消失在了墙角。</p><p class="ql-block">老奶奶把食盆推到拉布拉多的嘴边，又敲了敲盆沿小声咕哝说：“再不好好吃，被野狗抢了，你就没得吃！”拉布拉多轻轻扇动了两下耳朵，抻着脖子迟疑地嗅了嗅食盆，然后才把头扎进食盆里，重又开始机械地舔食。它舔得很慢很慢，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还会抬头望望土狗消失的方向。不断被卷动的破旧搪瓷食盆摩擦着水泥地面，在寂静里发出“擦擦”轻响。</p><p class="ql-block">狗吠完全散尽，周遭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p> <p class="ql-block">我匆匆走出小区，融进渐渐黯淡的暮色里。远天霞光灿烂，宛如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美得如梦似幻。可我的思绪，却久久无法融进这美妙的景致里。</p><p class="ql-block">总也忘不掉那只小土狗，因为饥饿绞尽脑汁偷食的瘦小身影。作为一条居无定所的野狗，在不确定的境遇里，它可以在天地间四处游走，却不得不时刻想着如何果腹。我也忘不掉老拉布拉多，寸步之地发出的沉郁吼声，面对小土狗的肆意侵扰，它究竟是基于本能的护食，还是在拼命挣脱牢牢锁住自己的铁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