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午后的阳光,是斜斜的、懒懒的。</p><p class="ql-block"> 我走进亚运公园的时候,太阳正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所有的花都照透了。那一片樱,远远看去,竟不是粉的,是白的——白得晃眼,像新雪,像撕碎了的云,又像谁把满树的梨花都挪到了这儿来。</p><p class="ql-block"> 走近了,才看出粉来。那种粉,是藏在花瓣底下的,薄薄的,嫩嫩的,像初生婴儿的耳垂。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花瓣便有了两个颜色——向阳的那面是白的,亮得几乎透明;背阴的那面,才肯露出浅浅的粉,羞答答的,像怕人看见似的。</p><p class="ql-block"> 有风,不大,刚好够花瓣颤一颤。那一颤,整棵树就活了。光影在地上晃,一圈一圈的,碎碎的,像是谁把金箔剪碎了,随手撒了一地。有个孩子蹲在地上,正一片一片地捡花瓣。小手小心翼翼的,像在捡什么宝贝。他奶奶在旁边笑:“捡了做什么呢?”“做书签,给妈妈。”声音嫩嫩的,和花瓣一样。</p><p class="ql-block"> 我沿着花径往里走。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走得很慢。有一对老夫妻,并排坐在长椅上,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花。老太太的头发全白了,在花影里,竟分不清哪是发,哪是花了。老先生递给她一个橘子,她接过来,剥着,橘皮的香混在花香里,好闻得很。</p><p class="ql-block"> 这樱花开得这样满,这样急。我忽然想,它们怕是知道自己只有几天的光景,才这样拼命地、不管不顾地开着罢。不像桃花,扭扭捏捏地开一朵歇两天;也不像梅花,端着架子,开出几分清高来。樱花不,它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开就开个铺天盖地,落就落个痛痛快快。</p><p class="ql-block"> 太阳又斜了些,花影拉得长长的。我该走了。回头再看一眼,那一片樱,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画里的人,画里的花,都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惊动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