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感怀寄思

建华

又到清明雨纷纷，

思念双亲欲断魂。

昔日往事烟如故，

今朝回味情更深；

风雨飘遥难言说，

合家幸运分外亲；

父母安息报国寺，

万千悼念在泪痕。

清明前夕，细雨迷蒙，时光似流水般缓缓流淌。转眼之间，父母离开我们已十多个春秋了。每年这个充满思念的日子，我们兄弟姐妹总会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踏上前往青浦报国寺的路，去探望长眠在那里的、给予我们生命与无尽关爱的双亲。

记得父亲晚年时，最爱去复兴公园散步。那条绿荫掩映的小道，曾承载他许多悠闲的午后。有一次，他在公园里听见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购置墓地的事。父亲不由得停下脚步，听得出神。回家后，他便和母亲商量起来。老俩口怀着对身后事的朴素心愿，用辛苦积攒的钱置办了一块“墓地”，谁料想那竟是一场骗局。得知真相后，父母失落了很久，对他们来说是多年心血打了水漂。

后来，父亲在报纸上看到了玉佛寺下院报国寺开设壁葬的消息。我们兄弟姐妹格外上心，反复确认信息是真实可靠后，便为父母定下了一个位置。

母亲知道后，脸上漾开了幸福而宁静的笑容。她一生虔信佛法，看到壁葬的位置就在佛堂左侧的楼中，窗外是烟波澹澹的淀山湖，湖光山色，宛如一幅天然的休闲画卷。龛位前的窗台上，还供奉着一尊慈悲垂目的观音圣像。每次我们来，都会先在观音像前恭敬合十，再静静地与父母说说话。后来，母亲曾和父亲一起来看过好几次。每次回去，他们的眼神都格外平和，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事，找到了永恒的归宿。

母亲一生温善，低调如水。她从未动手打过我们，连一句重话都很少对儿女说。街坊邻里提起她，总赞她教子有方，待人宽厚。我幼时调皮，常与妹妹争执，母亲从不厉声斥责，只是将我关进储藏室，让我面壁思过。那方窄窄的暗处，成了我童年回望时最明亮的“课堂”它让我学会了安静，也让我看见母亲克制背后的深爱。

在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里，学校停课，社会纷乱。母亲最放心不下的是兄长，他整日游荡在外怕他被时代的浪潮卷进漩涡，怕他年轻的心在迷途中失去方向。她特意请了半天假，将他唤回家中，带进那间朝北的亭子间。那间小屋光线昏暗，午后也少有阳光。母亲让他坐在床边，自己挨着他坐下，握住了他略显不安的手。她没有训斥，没有说教，只是轻声问他这些日子看见了什么，心里在想什么，从街上的标语说到远方的传言，从同学的近况聊到未来的担忧。她听着听着，偶尔点点头，然后她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细语地说：“外面的世界很大，但家永远在这里。人不能选择生在什么时代，但能选择怎么做人。”那一刻，昏暗的亭子间仿佛被什么照亮了。不是窗外的光，而是母亲话语里那份沉静的坚信——她相信混乱的一切都会过去，相信一个少年能在迷茫中守住自己的良知。那盏小小的灯，就此在兄长心里亮了许多年。

此刻，我们又静静地站在报国寺的壁龛前。微风拂过檐角，轻柔如昨日的叮咛。时光在此刻叠合——父亲在公园慢行的背影，母亲在亭子间温柔的凝视，窗外的淀山湖潮起潮落，观音像前香雾袅袅……

我们知道，父母从未真正远离。他们的爱，已化为我们血液里的温暖、言行中的底色，和每一次回望时心头那盏不灭的灯火，总在我心头亮着。

岁岁清明，今又清明。湖山依旧，思念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