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孙徽</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觉今天已经是2024年的最后一天了,风依旧,景色依旧,可这人却不能用依旧形容了,曾经站立的少年现在只能靠轮椅出行了;曾经一树的繁花现在只剩一只只像个小灯笼一样的红果子在微风中左右摇晃,它们又似在嘲笑曾经风雨的摧残,它仍坚挺地挂在那里,讲述着它的不屈的前生今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坐在树下的老人仍是高声大语,似乎听不出八十年来一丝风吹雨打的沧桑,只是她走起路来弯曲的背影又在告诉我她也不再年轻,可以用苍老为形容,她有八十岁了,她看老了这片土地,看老了自己,也看老了我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也不再是她眼中的那个没有主见不问实事的少年郎了,她也不是常来,一来爱人和母亲便说:你大姑可能又有事找你了,不然她是不会到我们这边来这样勤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听了也是内心膈应了一下,毕竟年轻的所作所为还是无法原谅,但回过头来又想,毕竟不是本家姑姑,今生我们还能亲戚一场,来生又不知道谁是谁了,现实与内心的焦灼我还是选择了原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真的是个矛盾体,她如果记得曾经的所作所为,她也不会再踏上我们这里半步了, 要不可以理解为是她先放下了成见呢?应该是她先忘记了成见才会像现在这样一天早晚两次的到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对于爱人与母亲的话我也劝她们别放心上,以往的成见也都应该在今天忘记了,毕竟她也是我一个姓的姑姑,我在每年拜访老祖宗的地方,似乎也听到了让我照顾一下姑姑的呼声,只是父亲的脾气更倔一些,要不也不会因为一块不大不小的田地赌咒还要带上我的妹妹的生死而争吵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姑姑最气的就是父亲,说的是父亲虽大字不识一个,但说出的话很难听,气人。说什么她只有一个女儿,有五保的言语......,千不该万不该提的就是姑姑的伤疤。</p> <p class="ql-block">在农村别在没有男孩的家庭面前说有儿子的各种好,别在没钱的家庭面前谈钱才是真正的和气,要不你招来的不光有谩骂也有无尽的冷潮热讽,那时的我们也是一个劲的说父亲的不是,他就像岁月给人披上了恶人的风衣,在姑姑那里成了十大恶人之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望着父亲递给姑姑收拾的不大不小的一方面袋红薯,我的眼前浮现的又是他们争的面红耳赤的场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拿不动,等会我给你送去。”两家前后也就150米的距离,他们都年轻的时候这150米的距离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两位堂兄妹就像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血仇大恨的仇人。哪怕路上碰了面,父亲也会绕道而行,如今150米的距离很短很短,短的姑姑吃着饭端着碗就能在这里坐上半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感谢这岁月呢还是责怪呢?感谢这岁月又让他们相互逆成长,回归了理性,相互原谅了彼此,可又为他们感到悲伤,一位走起路来如果双手不背在身后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像不一位脱了相的西风瘦马,一位也从热爱的工作中,成了人人不再让他进大门打卡只能在田间地头拔草锄地的老农,都成了被岁月嫌弃的人,似乎曾经各自当初的那份美丽与锋芒都成了风中的叹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当我们这里热闹的一大家子在一起时,父亲总提起这位姑姑:也不知大玲子今年回来不回来,这丫头咋这么狠心也不回来陪陪她爸,她妈,你看你大姑父脸几乎都贴到膝盖上了,一米远的路都要挪上三五分钟,你说要小孩子有啥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听不得父亲的这些话,一是因为每个家庭背后的难处是没有人告诉你的,你总认为都是一派祥和的气氛,殊不知背后又都是一把心酸的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姐是儿子大了还没定上媳妇,老公也因为生病从原来的花美男变成了现今连帽子也不敢去的大叔,一家上上下下全指望着她,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呢?别看大姑天天高声大语似乎没有什么焦虑的地方,背后的苦也是简单地轻描淡写也似一副繁重的枷锁戴在她女儿的头上,她的心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姑姑最开心的就是看着门前的那棵石榴树了,由一朵朵像小灯笼似的小花,到秋天叶落之后一树上一个个大大的像正月十五里的红灯笼压弯了枝挂在那里,那个时候她心心念念的女儿便会回来了,姑姑是一个也舍不吃的,也限制了她爱出去溜达的自由,防鸟是假,防那帮不识趣的人才是真,这个时候姑姑也会让我去摘,我也只是停留在嘴上答应,但从未放在行动上。那里压弯枝的石榴是姑姑的一分期盼也是寄托着一份思念,那裂开了嘴的不是石榴是思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年大姑也会送上三五个给孩子们解解馋,可这又哪里如买的汁水饱满可口呢?孩子在报怨时我也会打着圆场,自家树上的都是这样,籽多水分少但口感好,大姑听了刚刚还干涩下来的笑容又再次绽放开来。</p> <p class="ql-block">“你大姐也讲是这样,让她带,她还嫌重,临走都又放在那里,我拿不了那么多,你去拿来就当嚼着玩。”大姑有失望也有局促写在脸上,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位承受了岁月而弯下来的月亮,刚刚深秋便戴上了一顶防风的帽子,一副若不经风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又觉得可悲,看了一个秋天的石榴盼来的又是女儿留下的失望,那曾经一个个精神抖擞火红的小喇叭还不如落在风雨里,化为尘埃早早地成为岁月的叹息也能让这位老人放下一份心灵的沉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时候我一般会在除夕夜背着父亲偷偷溜到大姑家“辞岁”,那个时候的大姑是最开心的了,一是可以给她带来心灵上的一丝安慰,毕竟我是大姑的娘家人,有什么好吃的也会让大姐一样不落地拿出来,但大姑也不会忘记提醒我一句:别学你爸那样脾气倔。临走时候大小口袋都都会塞上糖啊,瓜子,果子的,我成了身上挂满丰收果实的辞旧迎新的“童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妹妹是乐意见到我满载而归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肯定去大姑家了。”她在诈我的时候,也会说我“胆真大。”似乎她的背后又有父亲的那双严厉的眼神在盯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成了两家交流的信使,用在我身上一点也不为过,所以大姑是有什么事总爱往我家跑,岁月让父亲与大姑都逆生长了脾气与倔强,曾经那条老家的沟坝也有他们一起玩耍的足迹与流年,那棵歪在水中的老枣树也早已化为了烟青,可这曾经的小儿也渐渐地又成为了爱回忆的“小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俺兄,你可记得俺爷最疼你和大玲舅了。”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难怪会有后来大姑这样强势的气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我还小,从那里离开又早,对俺爷没有什么印象了,可能俺老二会有印象一点。”父亲到底是在逃避那段岁月还是真的没有印象我是不得而知了,不过从眼神中我感觉是在逃避岁月,他低头沉思了片刻的回答仿佛看见的是过去不堪过往。毕竟他是五岁便与母亲,姐姐一起含泪离开了那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将那盏智能太阳能灯装好已是傍晚时分了,大姑还没有回来,我期待着夜晚黑暗的到来,这150米的距离,它又像是茫茫的一片海,这装上的又像是那茫茫海面上的灯塔在指引着大姑归家的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岁月和美丽都成了风中的叹息,我恍惚中按下了开灯的键,那里从此绽放了一片光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