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边之城，山野同行——我在高黎贡山做赛道志愿者

云端尔玛🐂

腾冲是一座以旅游闻名世界的县级城市，很多人又称它为“极边之城”。它位于云南西南边境，与缅甸接壤。除了“极边之城”的称呼外，它还有“火山之城”“温泉之城”等美誉，其名必有其意。在腾冲境内，除了遍布的火山石与温泉外，还有由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地质公园，据说这里至今仍属于活火山区域。

腾冲不仅是“极边之城”，还地处横断山脉高黎贡山的腹地，四周被高黎贡山山脉环抱，大部分区域都在高黎贡山核心区内。辖区内植被繁茂，森林覆盖率高达74.72%；境内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森林覆盖率更是高达93.7%，动植物种类繁多，是生物多样性的核心宝库。

很多人也把腾冲称作“英雄之城”。这座城市每年都会举办一届以“呼唤心中的英雄”为主题的马拉松比赛，以及“高黎贡超级山径赛”。腾冲马拉松有四届，我都是以参赛者的身份参加，通过跑步的方式，沿着赛事设计的路线去了解、感受这座拥有无数别称和诸多故事的城市。国殇墓园、火山热海、北海湿地、叠水河瀑布等，都是它厚重的历史记忆与独特的地质自然奇观。

腾冲以前我是以马拉松参赛者的身份去认识这座城。而这次是通过志愿者身份，去感受这座城市的魅力与人文自然气息。过去是看到许多人在赛道上为选手默默付出，这一次我转换角色，去为参赛者提供赛道保障服务，体验一下志愿者的工作与生活。同时，也跳出自我，从另一个角度感受奔跑者在山野间的心境。

高黎贡超级山径赛是一场人气很高的赛事。据组委会消息，今年比赛规模已增加到3000人，并设置了168、120、55、35、15、5公里等不同距离组别。如此大规模的山径赛，报名也是一票难求。

3月19日下午，我们从芒市出发，一小时后，入住组委会安排的空港观光酒店。芒市到腾冲大约80公里，半路上参观了龙江大桥。大桥气势恢宏，也是当地一景。据说刚建成时，它是亚洲山区公路第一高桥。资料记载，桥梁加引桥全长2470.58米；主跨1196米；桥面距江面高度280米；龙陵岸索塔高169.69米，腾冲岸索塔高129.70米；塔顶至江面最大高度约450米，建成通车共耗时五年。

龙江大桥横跨龙江河谷，是一个多雾的地方。在雨季和冬季，常被浓雾笼罩。风景虽美，但驾车行驶须小心谨慎。大桥腾冲一侧设有停车观景区，可在此停足赏大桥的万千姿态；云雾升起时别有一番韵味。天晴之时，蓝天澄澈，白云悠悠，与大桥交相辉映，也是一幅韵味十足的画面。

慢行一路，下午四点左右，抵达赛事组委会安排的空港观光酒店。晚餐与技术说明会同步进行，赛事总监介绍了注意的事项，以及各个组别路线、补给点和打卡点的建站说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3月20日晚饭后，五点左右出发，地点大蒿坪；此处为CP7站点，是168公里和120公里组的补给、打卡和换装点，距离赛道起点54公里，位于高黎贡山深处，在腾冲至保山最老公路的路边。

这条最老的保腾公路，也是抗战时期的史迪威公路，蜿蜒曲折地穿行在高黎贡山深处。山高林密，路大起大落，跨越龙川江。行车都感艰难，左拐右转，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抵达CP7补给站点。行车尚且如此不易，可想而知，用奔跑的方式在山间小道至此又是何等艰难。

高黎贡山区属于低纬度高海拔地区，昼夜温差极大。3月即便天晴，空气中仍透着丝丝寒意，尤其进入高黎贡山深处，寒冷更感咄咄逼人。

3月本是滇西地区的旱季，晴朗少雨。可“天有不测风云，人算不如天算”，就在3月14日至22日这几天下起了小到大雨。此前14日临沧勐佑的山径越野赛，也因降雨原因，被迫将50公里组别改为30公里，同时启用了相对安全的备用赛道。高黎贡越野也遇上了同样的天气，起初雨并不大，时断时续、零零散散落下几滴，加上阵阵寒风，还是把高黎贡山里的气温拉低了很多。白天搭建帐篷、搬运物资，即使穿上保暖内衣走来走去，也觉得身体瑟瑟发抖。道路崎岖，气温寒冷，茂密的丛林里海拔落差及大，可以想象这场超级山径赛的难度。超长距离、一路孤独相伴，只有头灯照亮前路，背着强制装备，熬过漫漫长夜，又是何等艰辛？

数字最能说明一切，168公里组别累计爬升8633米，120公里组别累计爬升5937米，再加上这次天气变幻莫测，更是雪上加霜。22日凌晨两点，很多长距离选手还在奔跑，天气突变让局势变得复杂：比赛已快结近尾声，天公却不作美，小雨突转大雨，比赛只有临时暂停，所有选手进入站点休息；组委会紧急研判，调整路线，所有组别关门时间全部顺延5个小时，5公里被迫取消，尽量让每一位选手都能安全顺利完赛。赛后很多选手评价说：“组委会用心判断，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没有轻易熔断比赛，而是临时规划安全路线，这是对运动员最大的尊重与关怀。寒冷的天气里，内心却感暖意洋洋。他们是站在选手角度考虑问题，超百公里赛程，能坚持到最后几十公里，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已付出太多，随便熔断，都会让人心有不甘。”

听说CP7和CP12都是大型站点，我们在CP7，这里一共安排了30名志愿者。除了我们负责餐饮供给保障外，还专门安排了负责换装包的志愿者，大家通力合作。天黑之前，按照组委会发布的示意图搭建好补给站；做好分工，有条不紊地摆放好各类食品、物资，只等出发的两个组别运动员到来。寒冷的夜里，快速生起炭火，选手们既可以换装，也能及时补给取暖，让他们在疲惫之后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保障比赛重要，人文关怀也很重要，站点专门设置了女性运动员专用换装区。医务人员及蓝天救援队队员也准时就位，随时准备为每一位运动员处理遇到的各种问题。

有力的保障，是顺利完赛和安全的基础。168公里组别从黑夜跑到天明，又从天明穿进黑夜。在最后一批关门时间之前通过CP7的一位跑友，还没到达CP8，膝关节就出现疼痛，无法行走。蓝天救援队硬是用自制担架，把她从陡峭的山路上转运回CP7休息，等待撤回腾冲县城。还有一位因跌倒，手掌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医疗志愿者就在山野里为其做了精心的消毒和包扎处理。天虽稍寒，却处处暖着人心。

“志愿者”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具体工作我还是有些茫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好有老潘带领指导，才不至于手忙脚乱。按照分工先做好分内工作，其余时间再协助完成其他事务。大多数运动员都是自己补给，只有少数选手需要帮助。尤其是跑在前面的选手，为了节约在站点停留的时间，部分会提出协助，比如加水、存取换装包等等，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珍贵。进食时更是狼吞虎咽，只见快速巴食物塞进嘴里，随便嚼几下就往下吞咽。进食的同时，还要时刻留意谁出站了、谁还在休整……用“争分夺秒”来形容也不为过。有私补的选手稍显便捷，有独立的私补区域，有专人把各类物品准备到位，自己坐下只管吃饱，一切就绪后一奔而出又迅速出发。

以前自己跑只能看到自己。这次以志愿者的身份，看到了很多别人的模样。尤其是在超长距离比赛中，不说拼搏，光是坚持就需要绝对的毅力。不知是高黎贡的难度所致，还是气温偏低的原因，到54公里处就已经有很多人退赛，尤其是168公里的长距离组别。下雨、夜间低温，再加上极大的海拔爬升与下降，给越野跑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听几位到达CP7的选手说：“感觉自己已经处于半失温状态。”经过反复思量，最终决定退赛。有的腹痛、呕吐，犹豫后想再坚持一下，最后也在后面的补给点选择结束比赛。

比赛全部结束后，我在赛克计时上查看并统计了一下，两个长距离组共完赛313人。马拉松与越野都是长距离运动，每个人在不同时段的状态各不相同，退赛并不可惜，关键要做好自我评估。状态不佳时，果断退赛也是勇敢的选择。人生的路很长，心怀热爱，下次再来。

超长距离天时地利都很重要，每个人状态也各不相同，低温加雨水透支了很多人的体力。两个长距离组别的爬升和下降都极大，到了CP7更是状况百出。除了直接退赛，部分选手经过自我评估，果断将168公里改为120公里。高黎贡山超级山径赛有一条规则：168公里组别在CP7设置了抉择点，选手可根据自身情况，在20%的名额内将168公里改为120公里；若超出名额限制又无法坚持，就选择退出比赛。

CP7是两个长距离项目的补给站与抉择点。在这里，我第一次以第二视角，感受到了越野者咬牙坚持的毅力，感受到了赛场上果断做出抉择的清醒，感受到了不愿轻言放弃的执着，感受到了一直向前的勇气，也感受到了不断拼搏、勇往直前的精神。越野如同人生，有起有落，放弃也是为了更好地前行，坚持是人生的真谛，懂得抉择也是智慧的选择。赢了成绩，不等同于赢得人生。

做志愿者，跳出自我看见了他人，也在亲身经历中体会到了保障的不易。长距离越野不容易，做好保障同样需要投入巨大精力。两个长距离组别中，168公里组在夜间8点出发，120公里组在次日凌晨6点出发。168公里组的关门时间刚过，紧接着就要迎接120公里组的到来。选手在赛道上不停奔跑，志愿者则在有限的空间里不停忙碌：取物、装水、递物、计时、收容转运……工作不断重复，直到最后一名收尾人员通过，任务才算圆满完成。

如果要形容，志愿者就像陀螺，虽然不是向前奔跑，却在同一个地方不停旋转，直到比赛完全结束。山野是越野者的赛道，补给点就是志愿者的赛道。一场完美的比赛，两条“赛道”缺一不可。

两天两夜，两个长距离比赛结束，随着最后一名参赛者与3名收尾志愿者通过，CP7的工作顺利结束。伴着久站过后膝关节的微胀和疼痛之感22晚上撤站，回到酒店已是深夜1点左右。凌晨二点左右，天降大雨，听着雨声入眠。天亮雨仍然没有停止，直到下午三点左右，云朵才慢慢散去，太阳才从云层当中露出头来暂时把阳光撒在大地之上。不久雨又时下时停，直到比赛结束。

雨中他们还在最后几十公里的路上奔跑，老潘带着我与老何去江苴古镇、林家铺子和野猪箐古桥逛了一圈。据了解：抗战期间腾冲被日本人占领，县城曾经搬到此地；这里和林家铺子也是南斋公房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驿站。

腾冲曲石镇野猪菁古桥（又称野猪箐桥、成德桥）是位于云南腾冲市曲石镇龙川江上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也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遗存 。位于腾冲市曲石镇箐桥村东南，龙川江河谷。始建于明代，初为藤/铁索桥；清光绪八年（1882）重建并名“成德桥” ；1942年抗战中被毁，1948年改建为今日伸臂式木悬臂廊桥。总长约40.6米，净跨28米，桥面宽3.3米，高出江面约12.2米。依两岸崖壁砌石墩，以五排巨大紫楸圆木按杠杆原理相向叠压、伸臂合龙，形成桥拱；全桥多凭榫卯叠压，少用钉铆，上铺木板、覆以廊亭雨篷。因过往野猪出没、江心有酷似野猪的巨石而得名 。作为滇西交通与军事史的重要物证，是研究地方桥梁与古道的典型遗存，现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逛完一圈直到返回时，天空又才短暂放晴，夕阳又慢慢的从云层当中挤出。赛道搅拌着风雨，23号零点随着最后人员冲过终点，超长距离比赛最终在风雨中完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