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思念

齐元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永远的悲思</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追忆我的母亲</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焦 水 旺</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母亲是顶好的一个人,好的让人找不出一点缺点。同时她又是一个很悲苦的人,苦的没人像她那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曹海娥,生于1922年,人长得白净清秀,心底贤慧善良,在亲戚和邻里之间是个极具口碑的人。父亲——焦金发,生于1911年,人老实本分,忠厚质朴,是个地道正直的庄稼汉。本篇侧重想多说一说母亲,有关父亲情况以后另篇再叙。</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福浅命薄,患食道癌一年余,于1978年阴历正月14日去世,时年56岁。母亲安葬时我在部队没能回去。母亲刚走不足二年,父亲也因病溘然长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错家,生错娃,是一个女人最大之不幸。父母亲成婚牵线人是我的外公——曹长孩,作为当初北方农村(现山西省高平市陈区镇)我党的一名地下工作者的外公(后被组织追认为烈士),愿把小于对方11岁的长女许配给自己的同路人——曾给别人家做过长工、后又积极加入农民协会并成为中国共产党党员的我的父亲合乎情理,无须过多评头论足。但父亲住得屋不像屋,缺吃少穿、一贫如洗的家境,也未免太过于寒酸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自从来到这个寒碜的家,就确定了他此生的悲苦命运。在她的短暂人生中,多半是在生育中度过的,一共生有10个儿女(6男4女)。因为在我前面,大哥焦土根已遭遇不幸,我的3个姐姐又相继夭折,所以在怀孕我时,母亲格外小心,1952年农历正月24日子时,我降临人世。我出生后,母亲没有奶水,我整日里哭个不停,哭得使人心上难熬。烦躁之下,父亲便随手抓起一只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听到摔碗的啪嚓响声,我不哭了,据母亲讲,为此不知摔坏了多少个碗。为了替代奶水,我是吮吸着熟透了的软柿子汁度过婴儿期的。其实,压根儿就不该生我,要生也应生个女孩。男孩和女孩迥然不同,女孩到了一定年龄可以帮衬母亲做很多家务。小时候,男孩就是个累赘。更何况我向来倔强忤逆,死活不吃硬——越打越犟,惹得母亲气恨恨的。母亲感觉打重了我,随后她又百般心疼地自责着哭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候,家庭贫困是普遍的,但穷到我家那个程度实属少有。房子差还在其次,土坯平房好歪也是个窝,终归还能遮风挡雨。作为一个凭借在生产队劳动挣得工分来维持生活的年代,若家中人口多又缺少劳力,其生活是异常艰难的。也许命该如此?本来家庭就够烂包了,结果父亲又患有腰腿疼、眼疾和哮喘等多种慢性疾病。由于父亲身体欠佳,使得更多家务活自然就落在了母亲——这个瘦弱的小脚女人身上。白天她要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全部家务事也只能靠收工后或起早贪黑时段来做。譬如,挑水、挑土、和煤渣、推碾子加工各种粮食、缝补浆洗衣裤、被褥,一曰三餐做饭等,大大小小生活琐碎,基本都得母亲亲力而为。事事都是既费力又耗时,仅制做一双布鞋从纳鞋底、裱鞋帮到做成,不知要耗费多少个时日。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从没闲着的时候,直到腊月三十晚上,还在整夜不眠地为一家人赶制缝补衣裤。当我起夜醒来,看见母亲躬着身子就着小煤油灯一针一钱地补着衣裳,不时停下手中活儿痛苦地拍打着后背时,已懂事的我,顿时感到一阵心酸。我催促说:“妈,快睡一会吧,衣服稍破一点也不碍多大事。”母亲说:“你快睡吧,别管闲事。咱穷是穷样,过年啦,总该穿得干净整齐些,不能让人笑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母亲的身体也并不好,常见她说自己嘴发苦吃什么都没味道、后背总是背不动(难受)。我现在想来,大该是某种疾病的症兆吧?她白天硬撑着身子忙乎十几个小时,夜晚躺下睡在炕上后便又闹起了头疼。不知究竟得的是一种什么怪病,她夜里头疼,好像成了个恒定不变的规律,我印象中——似乎每天都是这样。她常说“自己生来就是个受罪的命——里没粮晌,外没救兵。生个病也和人不一样,白天干活头不疼,晚上该休息了却不能让你安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活得很悲惨!可以说,在她的一生中,完全是以不惜牺牲自己为代价来苦苦支撑这个脆弱的家的。她身上一套衣服能穿几季,冬天冷了夹层里添上些旧棉絮,夏天热了去掉里层和棉絮穿单面;衣裤尽是补丁摞补丁,很少见她为自己做一件新衣裳。每当要走亲戚时,就临时向街坊邻里借着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常安抚我们说:”咱家困难,咱自己将就一点不要紧,儿媳妇是进门的人,不能让人家受了委屈。”据于这种理念,一日三餐,也往往是要按照儿媳妇,然后是父亲,再下来是我们兄弟姊妹几个,最后才是她自己的先后顺序盛饭。前面人盛过后,本来就是稀汤寡水的饭越发显得更稀了,最后锅里饭食不多或没有了,她就干脆饿着肚子拖到下一顿。母亲说:“少吃一顿不要紧,下顿补上就是了。”每当有亲戚来或偶而改善一次,也要按白面、三和面、玉米面或高梁面等做成几种不同的饭食,依然是按照老规矩——从前到后、从好到差分等级依次就餐。末了,等亲戚或家中所有人吃毕,她把所剩下的玉米面或高梁面面条及菜汤与面汤掺和在一块,自己又是凑合一顿。对母亲毫不疼惜自己的做法,我很有意见,并经常表示强烈反对,到头来也只能是说说而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对己苛刻太甚,待人却又是古道热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了对方。她借别人家鸡蛋,偿还时专拣大的挑;偿还别人家米面要压实后再往上添加得堆起来。每年,我小姑家在外地工作的大姑娘和二儿子来老舅(我父亲)家拜年走亲戚返回时,母亲总是硬要让他们带去一些米、面及各种豆类等土特产。若是不知底细,还以为我家很富有呢,殊不知,母亲宁愿自己挨饥受饿也要厚待他人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次,正月间,一位不常来的村上人路过拐到我家,母亲把缸内仅剩的一个馒头给来人烤上吃了。客人走后,父亲很不高兴地叨叨起来,母亲听后说:“缸里有这么个馍,我不给人家吃心里过意不去。”父亲不依不饶:“他怎么会知道缸里有个馍!他掀开你的缸看啦?”俩人争来辩去,互不相让。说实话,母亲待人得确是超常的宽厚。但对当时那个极度贫困的家庭来说,父亲爱计较吃喝之小事也应理解。因理念不同,老俩口为待客之事常有冲突,不管父亲怎样表示不满,也丝毫撼动不了母亲慷慨大方的品性。她常挂在口头的话是“外人吃上会传名,自己吃上是填坑。”每当老俩口发生争执时,即便是母亲有错,我们兄妹几个也总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老人家一边。在我们家,父亲始终是个孤立者。当我们几个步调一致地力挺母亲时,父亲也不会对我们动怒生气,只是无奈地说:”嗨嗨,你们几个没一点原则,全是随着锣鼓打锵锵。“我知道,我们是有些偏向母亲,冤枉了父亲。没办法,只能让父亲受点委屈了。对这个忘我无私,宽厚善良的特殊女子总该使其有所慰藉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村上有的人家为了能吃上集体救济款设法显穷,白天把破被烂褥摆在床上,夜里再拿出好的盖。母亲说:“咱再穷也不能那样做,活人要活得体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于母亲的一些做法和态度,至今我仍有不解:在大集体时,劳力是一个家庭的主要经济依靠和生活保障。我家在缺乏劳力的情况下,父母亲为啥会同意三个成年儿子参军入伍?尤其是我已经工作,且每月可以拿到22元的薪水。对我当兵一事,他们为何不阻拦反对?还有,与我一块上小学、完校的十几个同伴均纷纷辍学,为啥还一直坚持供我上学?以上种种,二老在世时,我没想到去问他们,现在也只能任由自己乱揣测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在病重住院期间,我从部队回来陪着待了一周。癌症病人晚期治疗是极其痛苦的,在忍受病痛折磨的同时,还要经受放疗、化疗等不适反应。当时看去,母亲已显得异常憔悴,她非但没有露出一点痛苦表情,反而还表现出一种若无其事异常轻松的样子,并安抚我说:“你放心回部队吧,我很快就出院了,这辈子我也真够享福啦!长这么大从没坐过汽车,这次来住院坐了一回,汽车上坡、下坡、拐弯,就和打秋千一样,没想到坐汽车感觉这么好!来到医院,每天还能吃上一个鸡蛋,这个把月,把以前欠下的营养都给补上了。”我在默默分享母亲快乐心绪的同时,顿时感到一阵酸楚,不觉眼里盈满了泪花,我迅捷收住自己的悲楚情绪,冲着母亲微微一笑。我归队五个月后,母亲溘然长逝,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结局成了我终生挥之不弃的伤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渺小而伟大,普通却非凡。她老人家是人们打内心极为敬仰和钦佩的人!在去年的一天,我和我的几个姨表哥、表姐及表姐夫在一块闲聊时,席间问他们:“在你们眼里,我母亲的缺点倒底有哪些?”五个人立码同时回应说:“大姨没有任何缺点。”此回应让我感到惊讶!不过,我也非常赞同他们的看法——母亲确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母亲是我人生之路的标杆,她对我的成长影响极大。因父母去世较早,所有的孙子辈对二老均无任何印象。如何将父母亲的优秀品质和高尚情怀在我们这个焦姓家族中很好地延续和传承下去,是我晚年始终在思考的一个问题。家中大事,我责无旁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她在世时,经常提及在我家艰难时期,我的大舅、二姨、三姨和我的姨老爹(母亲的姨夫焦新起)所提供的接济和帮助。如今,他们也都谢世,对这些亲人恩人们的大恩大德我一直铭记在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以上所叙,尽是一些琐琐碎碎不足为道的家长里短,如今,我已步入人生晚年,时不时会回望过去,想到童年,想到青春,想到早逝的父亲、母亲,想到我这个活得很艰难的家。想到悲伤之处,总会热泪盈泪;想到美好的情景,禁不住会热血沸腾。苦难是人生最好的教科书。我很感激我这个家,感激我的父亲、母亲。没有他们的养育以及影响和熏陶,也决不会有我心满意足的人生。最后,我还要特别感谢崔肥立老战友多次给我的建议和鼓励,使我对母亲长久的怀念终于形成了这段文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值清明节即将来临之际,对已故天下父母表示深切哀悼!愿他们在天堂安息!</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写于2026年3月30日</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焦水旺简介</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 焦水旺,男,汉族,中共党员,1952年3月生,山西高平人,1969年12月入伍,历任陆军第四师步兵第十团机枪二连战士、文书、班长,团后勤处装备股助理员、战勤参谋,乌鲁木齐军区后勤部基建营房部助理员,新疆军区后勤部房改办主任(副团)。1986年荣立三等功一次。1991年转业地方,任山西高平县土地管理局局长,1998年任高平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监委副主任。1996年荣获山西省模范军队转业干部称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