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前日午后,从黄鹤楼出来,游人依旧熙攘。站在蛇山之上,抬眼望去,一座长桥横跨大江,飞架南北,气势恢宏。心头微微一颤——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武汉长江大桥了吧,那座万里长江第一桥,那座在课本里、在邮票上、在无数人心中屹立了六十余载的钢铁巨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沿着石阶往下走,桥头附近,几辆蓝色的共享单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筐里还落着几片梧桐叶。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打开支付宝,出行,扫码开锁,“咔嗒”一声清脆的响,仿佛是为我此行解锁的一道别样请柬。骑上自行车,我要游览长江大桥了。心里忽然涌起一点小小的得意:在来来往往的游客当中,骑车过桥的,应该不多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轮轻转,缓缓驶上桥面。江水就在脚下几十米处流淌,浑黄而沉静,看不出急缓,却有着千百年不变的从容。江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衣领,吹乱头发,带着水汽的凉意和某种说不清的辽阔。桥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散步的老人、拍照的情侣,再有就是像我这样,慢悠悠蹬着单车的人。身边不时有汽车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呼啸,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江风吹散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骑到桥中央,我索性停下来,靠在栏杆上往下看。江水在桥墩处打着旋,一圈一圈,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心事。远处有货船缓缓移动,拖着一道浅浅的尾痕,往天边去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骑车过桥和乘车过桥是多么不同——乘车时,风景是窗外的画,一掠而过;骑车时,风是真实的,脚下的震颤是真实的,甚至连这座桥的呼吸,都能感觉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六十多年前,这座桥落成时,该是怎样的万人空巷?那是一个怎样的年代——人们刚刚站起来的年代,举全国之力,在长江天堑上架起第一道通途。那些建设者的身影,那些沉入江底的桩基,那些被江水冲刷了六十多年的桥墩,它们都还在吗?它们一定还在。桥不会说话,但风记得,江水记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继续往前骑,桥面微微起伏,像大地的脉搏。对岸的龟山渐渐近了,山上的电视塔高耸着,与身后的黄鹤楼遥遥相对。千百年来,无数人站在这里看江水东去,崔颢看过,李白看过,毛泽东也看过——“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就是他为这座桥写的句子。而此刻,我也在这里,骑着最普通的共享单车,做着或许只有本地人才会做的事,心里却装着一份游山玩水时难得的自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桥时,风更大了些,我握紧车把,任由车子轻快地滑行。回头望去,大桥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青灰的色泽,钢铁的骨架坚实而沉默。我想,多年以后,我或许会忘记许多旅途中的细节,但一定会记得这个下午——记得在长江大桥上,骑着单车,追着江风,像一个乘风而行的少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桥还是那座桥,江还是那条江。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匆匆走过,而是一圈一圈地踩着踏板,把自己融进了这幅流动的画里。这大概就是旅行最好的样子——不必刻意,不必隆重,只是在恰当的时候,遇见一座桥,骑上一辆车,然后,让风吹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