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程克山</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8689413</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白瑞轩是我的同事、好友,在新疆铁道学院和兰州铁路机械学校时期我们都是教师,在兰州我俩还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过,后来,1970年他调到乌鲁木齐铁路局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白瑞轩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喜欢摄影,自己冲洗照片,文笔超群,是我们这个年龄段中最早玩电脑玩出花样的人。他开新浪播客,播文出众,播友众多,粉丝无数。书法也很优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2年,将他写的十万余字的回忆录《魂牵梦绕望宝山》电子版发给我,我读后很受感动!为了大西北的铁路建设和铁路教育事业奋斗了一辈子,现在已是耄耋之年仍在耕耘不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将白瑞轩回忆录中有关在原新疆铁道学院和兰州铁路机械学校的部分,摘其几小节,插入几幅图片(许多都是白瑞轩所摄),编辑成美篇,以飨读者。</p> <p class="ql-block">(白瑞轩)</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皓月伴我进新疆</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说起来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8 年,刚满二十岁的我还是天水铁路工程学校铁道建 筑专业二年级的学生。</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学校没有放暑假,我们铁道建筑专业的师生们在兰青铁路线上修路、架桥。进行勤工俭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们突然得知,学校奉命迁往乌鲁木齐,改名新疆铁道学院。学校通知我们立即返校,整理行装,开赴新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离开人称“西北小江南”的天水,我们乘坐着拉运货物的盖车,一路西行,向着西北边陲新疆进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这些攻读铁道建筑的年轻人深知自己肩上担子的分量。因为,那时候兰新铁路刚刚通车到星星峡。新疆还没有一寸运营铁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车到玉门,正值中秋佳节。月饼、水果带着学校党政领导的节日祝贺送到了每一节车厢。这一天,我们格外急切地盼望着夕阳西下,皓月临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夜幕终于降临了。如水的月光沐浴着大地,沐浴着列车,通过宽敞的车门洒在我们的床铺上,抚摸着每个同学的笑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车厢里没有灯光,一个别开生面的“中秋晚会”在月光下开始了。一群新疆未来的铁路建设的技术中坚伴着中秋的圆月,吃着中秋月饼,表演着即兴创作的节目,畅想着铁路建设事业的美好未来,欢声笑语不断,豪情壮志满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一夜,我们翘首望中秋明月,举目看朦胧山川,浮想联翩,毫无睡意。说不清是月亮陪着我们,还是我们伴着月亮,总之是我们和月亮形影不离,一路西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是谁动情地说:“以后,我们不管走到哪里,中 秋圆月便是我们的约定。只要看见中秋节的月亮就要想想今 天,想想此刻,想想此情此景。让它成为我们终生的记忆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到次年中秋月园的时候,我们已经各自奔赴自己的铁路建设岗位了。在那以后的岁月里,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新疆的铁路建设事业中尽心尽力,作出了大贡献。有的成了技术骨干,有的当了党政领导。如今,新疆的铁路也已经遍及天山南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六十多年的蹉跎岁月,六十多个中秋月园。许许多多的往事都已经淡忘,然而,在货运盖车上度过的那个中秋之夜却依然记忆犹新,因为我没有忘记当年的约定,那时的情,那时的景,那时的人曾无数次地在脑海中重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们这些为新疆铁路建设事业贡献一生的耄耋之 年的老人已经退休多年,有的已经不在人世。看到新疆铁路 事业的发展,看到新疆的喜人建设成就,我从内心感到欣慰, 感到此生无憾了。</p> <p class="ql-block">(白瑞轩、程克山,1967年在兰州黄河中山桥合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2⃣️磨练</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9 年的夏天,我在新疆铁道学院铁道建筑系中专部毕 业,被留校任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的暑假,我没有回老家探亲。学校安排我到第一铁路设计院第一总队第八分队实习。 当时,我们这个勘测小分队的任务是为修筑南疆铁路寻找最佳方案。 已经进入了冬季,我们的勘测工作仍在紧张地进行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同大家一样,在戈壁滩上立花竿、拉钢尺、打木桩,每天 要跑二三十公里的路。一天下来,恶臭的脚汗把球鞋浸得透 湿。到了早晨,鞋子在冰冷的帐篷里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硬。 穿在脚上,冷在心里,直到新的汗水把冰融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大早我们就扛着工具,带上大饼和开水出工了。到了 中午该吃午饭的时候,大饼和开水早已结成了冰。结了冰的 大饼还可以啃得动,冻在壶里的水却一滴也倒不出来。这时, 我们只好检些芨芨草点着,把冰烤化。在找不到芨芨草的地 方,只好把水壶揣在怀里化出一口水来润润喉咙,或者干脆 把水壶往石头上摔,把冰摔成碎块从壶里倒出来,放在嘴里 嚼着解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勘测队员们就这样迎着寒风,顶着劳累,啃着干饼,嚼 着冰块,描绘着新疆铁路建设的蓝图。可是我从来没有从勘 测队员们的口里听说过一个“苦”字,相反的,是他们把自 己的欢声笑语留在了这亘古无人的戈壁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得我们完成阶段任务返回乌鲁木齐进行冬休的时候, 距 1960 年的元旦只有三天了。勘测队的那段生活是我一生中最艰苦的生活。时隔半个 世纪,至今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常常这样想,在我们的生活中,苦、辣、酸、甜都是 必要的。试想,如果我们这个世界上只有甜味,那生活该有 多么的单调,多么的乏味。正是因为有勘测队里那段艰苦生 活经历垫底,在几十年的漫长岁月中,对我来说,什么样的 艰难困苦都不在话下。</p><p class="ql-block">(2000 年稿 2017 年5月 10 日修改)</p> <p class="ql-block">(左起:程克山、李言心、白瑞轩在兰州铁路机械学校西教学楼前合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3⃣️难忘的岁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望无际的沙漠,犹如湖泊的粼粼微波 。</p><p class="ql-block">一辆卡车,轮胎深深地陷进松软的沙滩里,车底盘已经 触及地面。车厢里装载着米、面、油、水、蔬菜以及煤炭、 木柴等生活用品。车的四周是它在放弃最后一线希望之前竭 力挣扎所留下的一片狼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举目环视,不见人的踪影。只有两个人留下的深深的脚 印,向着卡车的前方延伸着,延伸着,直到消失在遥远的天 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是 1959 年秋天发生在南疆沙漠上一个真实的故事。那 辆陷在沙滩里的卡车便是第一铁路勘测设计院第一总队的生 活供应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第一铁路勘测设计院第一总队八分队的勘测队 员们正在南疆浩瀚的戈壁中进行着紧张而艰苦的勘测作业, 对这里的地形、地貌、水文、地质进行勘察和测量,以便为 修建南疆铁路寻找一条最合理的设计方案。当时,作为新疆 铁道学院铁道建筑系的新教师的我正在这个分队里实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的汽车因迷路而误入沙漠,又因一度搁浅而不能自 救。最后,司机和管理员不得不妻车而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前期勘测是粗略的,进度极快,居无定所,每天都要搬 家。只有汽车回总队拉运补给物资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在 原地停留几天,进行学习和休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汽车回总队拉运给养了,全队原地休整。第三天,总队 来电:汽车启程返回分队。就在通话结束以后,那台笨重的台式收发报机意外地出了故障,从此与总队失去了联系。 收发报机因为缺乏配件而无法修好。本该已经归队的汽车也杳无音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天,两天,三天...... 粮食告急!用水告急!派出寻找汽车和水源的人一批批失败而归。 分队领导在全体队员中进行了紧急动员:除了继续派人外出寻找汽车,寻找水源,寻求救助以外,要求大家最大限 度地节约食物,节约用水,保存体力,准备必要时徒步走出 南疆戈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我看来,问题是严峻的。可是在勘测队员们的脸上却 看不到一点惊慌和不安。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哪里经过这 样的场面啊。焦虑和恐惧笼罩着我。要不是分队的师傅们坚 定的信念和平静的心态鼓舞着我,恐怕我的精神早就崩溃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整日里忐忑不安,并且写了一封长长的, 明知发不出去的家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记得又过了几天,我们终于听到了汽车的马达声。不 过,这汽车并不是我们分队的汽车,而是梧桐沟铁矿专门为 救助我们而派出的汽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事后才知道,我们的管理员和司机无奈离开汽车以后, 在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艰苦努力的沙漠中跋涉着,是从远方传 来的隐隐约约的开山放炮的声音给他们以希望,给他们以信 心,引导他们到了这个矿区。当矿区的人发现他们的时候, 劳累、酷热和饥渴使得他们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矿区的领导知道了我们的情况以后,立即出动了多辆汽 车,带着救助物资,分头进行大面积的搜索,终于寻找到了 我们的营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危机解除了。我们又向着戈壁深处进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事后,当我再浏览那封没有发出的家书时,真的感到羞 愧。那哪里是一封家信啊,简直就是一封遗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南疆戈壁度过的那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段 岁月。因为它使我坚强了许多,成熟了许多。</p> <p class="ql-block">(白瑞轩,1967年在兰州东方红广场)</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4⃣️水的故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做饭的时间到了,突然发现水管里没有水。好在阳台上 还有半缸为浇花储存的水。</p><p class="ql-block">“缸里的水还能吃吗?时间太长了吧。”孩子对我用缸 里的水做饭感到不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清清的水怎么不能吃?我们每天吃的自来水都是从水 库来的。水库的水不知存了多少年,不是照样能吃吗?” 我 解释道,“有的地方连水库的水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意识到自己又要像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那样讲述那 个不知道讲过多少次的老故事。自觉没趣,没有再说下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吃过饭不久,水管里便来了水。停水是短暂的,可是由此勾起的三十多年前的一桩往事 却久久的,久久地浮现在我眼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是 1968 年,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的夏天。当时我还在 兰州铁路机械学校任教。一次,我奉命到榆中县一个偏僻的 农村去看望在那儿“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学生。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见到学生,我大吃一惊。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学生们怎么 一下子都变得身污面垢,嘴唇干裂,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生产队住了几天以后,我弄清了其中的原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带气候干旱,尤其夏天降水量极少,有的年份,从 立春到入冬都下不了一场透雨。地多人少,广种薄收,完全 靠天吃饭。当地农民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十年九不收,一收吃九秋”。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学生们住得相当分散。班长带着我去看望他们,翻过一道道山梁,越过一条条沟壑。看不到树木,看不到花草,也 见不到房屋。袅袅炊烟的下面便是农民的窑洞。一个居民点 大多只有三五户人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没有河流、湖泊,没有溪水、山泉。翻过几架山,跑遍 几个居民点也见不到一口井。水,在这里是最珍贵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个农民家里都有水窖。这对他们来说甚至比粮仓更重 要。据说,这里的姑娘找婆家,首先要看男方家里有几个水 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整个冬季里,人们竭尽全力收集本来相当稀少的积雪, 填充自己的水窖,以备全家老小一年的食用以及耕畜和家禽 的饮用。在一个漫长的夏季里,洗澡、洗衣自然免谈,连洗 头、洗脸也近乎过于奢侈。难怪学生们个个蓬头垢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水贵如油的地方,使这里的人们养 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生活习惯,或者说是一种生理特征,那 就是: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也可以一整天不喝一口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早晨出工到田间去干活,每个人都装上一小布袋炒熟了 的面粉,扎住袋口系在腰间,这便是他们的午饭。可是没有 人带水。如果换了我,我宁愿不带吃的,水是绝对不可少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学生们告诉我,他们乍到这里的时候,硬是咽不下那干 干的炒面,房东便对他们进行特殊照顾,用烙饼代替了炒面。 但是,始终没有给他们以可以带着水去田间干活的特殊待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稠稠的玉米面糊糊是这里农民家里天天必吃的主食。无 论大人孩子,吃完糊糊以后,总是伸长了舌头把碗舔得干干 净净,不仅节省了粮食,而且可以节省洗碗用水。而我,舌 头怎么也伸不了那么长,鼻尖和脑门都粘了糊糊,碗还是舔 不干净。为此,每每感到尴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母亲一生喜欢喝茶,尤其到了老年,每天要喝几磅茶水。这里的老人也喜欢喝茶,不同的是,他们喝茶只讲质 而不求量。一个小小的用铁丝做把儿的镔铁罐头盒里装满水, 加进茶叶,而后在烧驴粪的火盆里慢慢地熬啊,熬啊,直到 熬成黑黑的一口,然后细细地品尝。这便是他们所说的罐罐 茶。据说,只有贵客才能享受到罐罐茶的招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这个省城里来的教师大概便是值得招待的贵客。坐在 窑洞里老人的火炕上,盛情难却,接过老人递过来的罐罐茶。 我学着老人的样子细品。说实话,那苦涩的茶的确难以下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想,那么珍贵的水,也只有这样泡茶,才能真正体现 它的价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这个偏僻缺水的农村,我只住了短短的几天。然而它 留给我的记忆却远远胜过我一住多年的城市。有多少次,在 梦中出现的那山山岭岭,沟沟壑壑,醒来仔细追忆,却原来 是三十年前在榆中农村所走过的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两年之后,我离开甘肃,来到了新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可我始终没有忘记我所去过的那 个贫困,缺水的地方。看到茫茫的戈壁时想起它,看到生机 盎然的绿洲时也想起它;看到废弃的古城遗迹时想起它,看 到城市井然的绿地时也想起它。尤其是当我看到自来水哗哗 地白白流淌的时候,更是立即想到它。而且它总是同水联系 在一起,成为我看重水,珍惜水的“座右铭”。</p> <p class="ql-block">(1968年在兰州饭店前合影,前排左1为程克山,后排左1为白瑞轩,其他均为在校学生)</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戈壁滩上的大风车</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6月9日20点03分,我们乘坐的T70次空调特快旅客列车 在车站欢快的送行乐曲声中,缓缓地离开了乌鲁木齐站。而 后,渐渐地加速,直至完全体现出六次大提速之后的特快列 车平稳、高速的本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的探亲之旅就这样开始了。一个月以后再见吧,乌 鲁木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卧铺车厢里适度的空调,使人感到十分的凉爽,惬意。 向窗外望去,那熟悉的景色疾速地向后退去。乌拉泊、三葛 庄、柴窝铺、盐湖、达坂城......那些小站一个个一闪而过。 我知道,马上就进入荒芜得几乎连草都见不到的千里戈壁了。 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当我准备躺在铺上养神的时候,突然发现在列车运行 方向的左侧的戈壁滩上出现了一大片风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啊,好大一个风力发电站呀!我急忙从包里取出我的数 码相机和摄像机,虽然明知道在这样的光线下,又是透过玻 璃车窗的拍摄不会有好的效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刻没有风,一个个巨大的风扇多数懒洋洋地转动着, 有的干脆停下来休息。可以想象,当戈壁滩上狂风肆虐的时 候,那百千扇叶欢唱着,飞速地转动起来,那该是何等的壮 观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亿万年来“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的荒芜戈壁,终于有 了生气。百害而无一利的风,终于派上了大用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说起新疆的风,真是让人不寒而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得1959年我刚从学校毕业,到勘测队实习。跟随勘测 小分队进行南疆铁路初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天早晨出工,走到半路突然起了风。一时间飞沙走石, 天昏地暗。领队一声令下,全体紧紧地抱住手里的仪器和工 具,就地趴下。这一趴就是几个小时。当风稍小的时候,已 经是该收工的时刻了。人们从沙土中钻出来,一个个全身是 土,满脸是土。半个世纪前的事了,那情景到现在都不曾忘 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疆的风,对铁路运输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一大灾难。 2002年3月19日,一列火车行驶在十三间房至红层间遭遇大风,被大风吹翻8辆,致使兰新线中断行车近20个小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06年4月9日,从乌鲁木齐发往北京的 T70次列车运行至 小草湖至红层之间时,遭遇特大沙尘暴袭击,沙尘暴卷起的 沙石将车体迎风面的窗户玻璃全部打碎,车上700余名旅客和乘务人员与沙尘暴几乎搏斗了24小时,晚点33个小时。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07年2月28日凌晨2时05分左右,从新疆乌鲁木齐驶往 阿克苏的5806次列车在吐鲁番境内遭遇特大沙尘暴,瞬间风 力达到16级。11节车厢被狂风刮翻。列车脱轨侧翻,有4名旅客死亡,1名旅客重伤,32名旅客轻伤,南疆线中断行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因为退休前我一直主管乌鲁木齐铁路分局的职工教育工作,所以至今还保留着这些资料。 新疆,有着极为丰富的风力资源。兰新铁路沿线,就有百里风区,三十里风口。这里有着“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 的“美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列车在即将降临的夜幕中飞驰着,那片高大的风车早已 没了踪影。而我的思绪却迟迟不能收回。我想,在当今原油 紧缺,煤炭匮乏的今天,风力发电必然成为解决能源问题的 首选。而风力资源丰富的新疆也必将在这方面崭露头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让我们期待吧。当我几年后再次乘坐这趟列车时(如果 还有机会的话),将会看到更多,更多,就像现在的达坂城 电站和小草湖电站一样的风力发电站。</p><p class="ql-block">(写于 2010 年 6 月)</p> <p class="ql-block">(左起:程克山、李言心、白瑞轩)</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6⃣️旅途</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乌鲁木齐直达北京的70次特快旅客列车拉着一两千乘 客,在戈壁滩上奔驰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入夜了,列车员逐个拉上窗帘,催促乘客准备就寝。随 后,车顶的日光灯熄灭了,只留下暗淡的脚灯。卧铺车厢的 乘客们开始睡觉了,整个车厢静悄悄的,温馨而宁静。不久,睡在下铺的老伴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我躺在中铺上静静地享受着列车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摇篮般的快感。这感觉在以往多次乘坐这次列车所没有的。这全 靠线路质量和列车质量的提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还没有到吐鲁番,我就已经进入梦乡了。当我一觉醒来 的时候,列车已经到了甘肃境内。下午四点多就到了兰州, 相当于乌鲁木齐至北京总距离的一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已经有十三年没有坐火车了。列车几次提速的事,作 为一个退休的铁路职工,毕竟耳濡目染。可是今天亲身体验 却依然让我震惊。乌鲁木齐至北京,3768公里,走行41小时 47分。这是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写在上面的这段话,是我2010年最后一次回老家探亲时 的记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在这条铁路线上常来常往已经整整60年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8年的夏天,学校由甘肃天水迁往乌鲁木齐。我随学 校整建制的搬迁到新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时兰新铁路刚刚铺轨到星星峡,还没有开通旅客列车。 记得那时我们乘硬座车从天水到兰州,然后换乘货车,到峡 东后再换乘卡车到乌鲁木齐。那时年轻,乘坐货车也并不觉 得苦,只是因为我有晕车的毛病,所以那长途卡车的颠簸实 在是度日如年般的煎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坐那么长途的卡车。卡车在“搓板路” 上颠簸着,穿越茫茫戈壁。我晕车十分厉害。不时站起来向 车帮外呕吐,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吐光,只剩下苦水。那难以 忍受的感觉至今还记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后,兰新线逐渐向新疆腹地推进。1960年8月铺轨到鄯 善,11月铺轨到吐鲁番,1962年年底才铺轨到乌鲁木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1年,我已经毕业留校,在新疆铁道学院任教。那年 暑假,我第一次从乌鲁木齐出发返乡探亲的时候,兰新线已经通车到了盐湖。当时旅客列车也只有盐湖至兰州、盐湖至 哈密两列。当然都是名副其实的慢车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结束探亲从老家返回乌鲁木齐时,在盐湖下了火车, 再转乘汽车。记得当时住的是盐湖唯一的一家客店。客店是 一间很大的土房。与其说房,不如说是个只能遮风挡雨的棚。 一张巨大的通铺,没有床单,没有被褥,没有任何的床上用 品,每人不足一米的铺位,中间没有间隔,不分男女老少, 按照入住的顺序依次排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兰新线铺轨到乌鲁木齐以后,回老家再也不要坐汽车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乌鲁木齐到内地有了旅客快 车。一趟是到北京的69/70次,一趟是到上海的53/54次。在 以后的许多年里,我与69/70次列车结下了不解之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奔跑在兰新线上的列车,即使是快车,也其慢 如牛,甚至还跑不过汽车。从乌鲁木齐到北京,要走四个昼 夜。那是怎样难熬的四个昼夜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轻时,每年享受探亲免 票。免票只限硬座,如果坐卧铺,还需自己买票。那时工资 低,哪里买得起卧铺呀,只好坐硬板凳了。连续坐四天的硬 座,疲惫难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实在困极了,钻到座位下面去睡一觉。一路 备受蒸汽机车浓烟的眷顾,回到老家,已经同从井下归来的 煤矿工人相差无几的我两腿浮肿,头晕眼花,两天都不能从 幻觉中恢复过来。总觉得自己还在车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回家探亲,父亲郑重地对我说:“你回来一次很 不容易。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以后我们去世的时候,事先就 不让瑞增告诉你了。告诉你,你也赶不回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听着父亲的话,我痛心疾首,久久说不出话。没想到这 话竟成了父亲的遗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90年夏天,铁道部在锦州召开全路职教科长会议,我 被通知参加会议。我高兴地写信告诉父母,说我大约在8月5 日到家。可是由于会议推迟一周,我未能按时到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待我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一个星期了。 到家后母亲告诉我说:“你爸爸一直算着日子等你呀。就是你该到家的那天,他走了。他说‘瑞轩怕是不会来了’。这是你爸爸说的最后一句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跪在父亲的坟头,呜咽着,泪如雨下。</p><p class="ql-block">我对不起我的父亲呀!多少年来,我一直为没有见到父 亲的最后一面而感到愧疚。我好后悔呀,后悔不该到那么远 的地方去上学,去工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再以后,母亲去世,我也未能见到最后一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0年,我最后一次回乡探亲,约兄弟姐妹一起回去, 纪念父亲辞世20周年。我跪在父亲的坟头,心里默念着:“爸 爸,我回来了。现在回来已经不用那么长的时间了,也不像 过去那样艰苦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在想起来,如果20年前火车的速度像现在这样快,通 讯手段像现在这样便捷,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父母带着不能 见儿子最后一面的遗憾离去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这条铁路线上常来常往,一晃已经过了半个多世纪。 往事悠悠,用文字难以尽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铁路的发展与时俱进。乌鲁木齐始发的列车已经四通八 达。疆内短途自不必说,长途快速旅客列车就直达北京、上 海、成都、济南、连云港、重庆、南京、广州、汉口、兰州、 郑州等多个城市。现在从乌鲁木齐到北京只要34个小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乌鲁木齐的高铁新客站已经建成启用,高铁已经直达兰 州。已经耄耋之年的我,倘若还能再次回乡探亲的话,乘坐 神速而舒适的高铁,该是怎样的惬意呀!</p><p class="ql-block">(2017 年 3 月 26 日于乌鲁木齐)</p> <p class="ql-block">(2022年聊天时即时各自拍照,以互相问候。现在的合照是我用元宝Al人工智能合成的)</p> <p class="ql-block">(左1为白瑞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