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文明史.前史》云端对话

姚小林

2026年3月24日15:30，“传承与未来读书会”读书《AI文明史.前史》。19:30（北京时间3月25日10:30），借重“张家卫工作室三点半咖啡时间”，携手“传统与未来读书会”，云端对话《AI文明史.前史》作者张笑宇先生。大洋两岸：加拿大温哥华、多伦多、滑铁卢；中国的山东、陕西、辽宁、天津、大连；中国台湾；美国；智利、阿根廷、日本等，约140“小众”人参加。

在加拿大温哥华一个文创空间，张家卫教授在简要介绍张笑宇先生和“传承与未来读书会”之后首先提问

张笑宇作答：我做技术史，对这个技术突破非常关注。我本来希望这个书名叫“AI文明史前史”，意思是“在AI文明面前，我们人类是史前动物。要找这么一个感觉。”后来尊重中信出版社的意见，正统一些，保守一些，最后确定为《AI文明史.前史》，“前史”两个字是小字儿。但我对外讲的时候，我一直都叫它“AI文明史前史”

张笑宇：“涌现”这个概念，是回答为什么AI拥有智能。这个在科学史技术史是很常见，就是一个技术，我们还没有完全清楚它的原理，但是我们在工程学上把它做出来，典型的像那个自行车。就是我们做出来之后去总结那个规律，叫涌现一个系统。就是说，当规则足够简单， 规模足够大时，简单系统会自然涌现出复杂系统。比如神经元在达到足够规模之后，可能智能就是从这边去涌现出来。改革开放之前，你啥都没有。一改革开放，有了市场之后，就涌现出多少金融、法律、科技等多少复杂的社会运行机制。对于AI来说，算力足够大、数据足够大时，里边自然涌现出智能，并不断提升。什么叫人类当量？就是我们说AI这个技术跟以前的所有技术有一个根本的不同，就是它确确实实在生产智能。它生产智能的效率跟人类相比，就可以用一个概念来概括，就是人类当量。我们知道，核武器当量就是算一个原子弹，相当于多少TNT，人类当量就是算一个AI大概相当于多少人。我讲话或者写作一分钟大约200个token，一天16个小时不停，20万个token就封顶了，这就是我的生产智能效率。而AI，它干100万个token，却只要几分钟，这就是AI生产智能的效率，而且它便宜。算法审判是什么呢？由于AI能够极大规模地，极廉价地提供智能，那么人类所有的社会组织和项目都会被它审判。我们现在有复杂的社会组织，社会制度，包括家庭、学校、政府、公

司等等。但随着AI的出现，这些组织都有可能受到颠覆。我去年在北京做了一个情感陪伴的workshop，请了四个创业者、四个哲学家。其中一个九零后的体会是：她从九岁开始接触社交媒体，对社交媒体的各种憎恨、谩骂、戾气全都能够理解，但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爸妈，一直到十八岁，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叫主体性，因为她的每一步都被爸爸安排的太好了。上大学之后，离开爸爸妈妈帮助，直接崩溃了，在家闷了半年后，完全靠二次元这个虚拟大游戏，到数字世界里去寻找疗愈。就这个事情，我们要承认，人类的智力有失而求，本质上也是一种智力供应不足。文明契约呢？如果AI有了意识，如果AI能够生成文明，那我们人类有没有可能跟它和平共处？人类为了摆脱自然状态，进入社会，人和人之间杀死彼此的能力是平等的，所以建立了社会契约。但是，人和AI之间社会契约是不存在的，但另一种契约可能存在，我把它叫做文明区，人类和它建立起文明契约。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在时间序列上可能形成一个契约，如果我们做出了超级智能，它比人还聪明，进化速度比人还快，超级智能完全可能按照同样的办法做出超级智能2.0，那么，它就会面临人类做超级智能同样的问题。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对超级智能说，如果你对我们人类好一点，有和平基因，可能未来超级智能2.0就也会这一套。也会对你好一点。这个当然不能完全保证，但至少能增加你的生存概率

我刚才介绍了涌现原理，实际上有一本书叫“万物涌现”，是一个物理学教授写的。他说从宇宙大爆炸开始，我们经历了28个也不止。他写这本书时，AI还没有爆发革命。所以他就说，从最初的宇宙大爆炸，到出现物理学的基本粒子，也就会有元素周期表，质量汇聚行星，到有机的大分子，到生命的产生，从单细胞到多细胞，到神经元，到人类，到人类社会，有语言、货币、社会制度等等。这些就是从简单社会到复杂社会。他说每一步都是涌现的体现，一个涌现级别就是人工智能的这种智能能力的涌现，所以我把它叫做第29个步骤。今天的AI已经达到北大清华的博士，你觉得比不过，在它面前就老老实实的。你直接开个对话框，每天习惯用它，然后跟它讨论你感兴趣的很多问题，然后让它介入你的工作，就是一点一点用起来。在AI面前，当个小学生，让它一步步教你，是对我裨益最大的，所以我不恐慌不焦虑。我自己现在的研究工作已经完全AI化了，我不会法文不会日文、意大利语、西班牙语、什么小语种，现在AI直接对接吧，我找到这些书，AI给我摘要，给我全文翻译，我阅读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很多很多。我以前没办法编程，现在我能编程，我搞了一个研究项目，我让AI下载了联合国农业部门全球的地形，包括植被、森林、草原、资源，，然后把世界分成7万多个格子，不设任何初始文化，不设制度，就纯靠地形这个东西，让这些格子互相征服，我现在这个代码已经跑了二三十趟，每一遍中国基本都是大一统。我不是说地理决定一定正确，但是对中国的大一统和欧洲的分裂，AI说明了地理方面的因素。有朋友说，目前阶段AI不可全信，这个也是事实，因为你的AI要给它接入，比如说你让AI做这个股票分析，就是你要给它接入好的数据库

张笑宇：这本书是去年出的嘛。然后到今年其实也一直在对话，所以我可能就不限于那一年。对话中，有人坚信：AI会对人类社会造成毁灭。他的说法是“这是一头龙，尽管它现在很小，你可以把它养在车库里，但它依然是一头龙”。他本来是做AI研究的，但放弃了本职工作，天天到处演讲，包括在联合国，要求所有国家政府联合起来，阻止现在的AI开发。当然他整个努力基本是白费，但是他的唐吉坷德式的精神挺让我震撼。然后再一个是Kevin，他有一个观点，也挺好玩的。他对我说：我知道你是中国的thinker，我是美国的thinker，我们不要讨论未来AI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毁灭，因为这不是thinking。因为每一个技术如果没有think的努力的话，它都是会变的，都会给人类带来负面影响。所以我们要问的是，未来二十年，如果你想让它变好，要前景变好，我们应该做什么？在聊的过程中，受他启发最大的是一个概念叫second myself，就是第二自我。什么意思呢？AI是你的第二自我，你是你的第一自我。我们要在跟AI的互动中，应对这个挑战。第三个让我印象最深的，他是个泰国人，30岁年轻的副教授，他的导师30多年前提出来：人和机器互动最核心的问题是界面，是那个互动的形式，而不是说能力。他一直在做研究，我们知道AI能够给我们带来很多的智能，但智能是不是意味着智慧？完全不是。那么，怎么能够让AI去给我们带来智慧？他觉得我们还要回到比如说苏格拉底、柏拉图式的对话，。比方说，你今年40岁，他运用AI做了一个60岁的the future you，让你跟这个创业时光的你对话，看能不能解决一些纠结的问题。

张家卫教授说：我介绍你说：你是2049之后的一位奇人，没有之一，我身边很多朋友都这么认为。但是，我和笑宇喝过酒，他在生活中是非常平常的人。你就说说自己吧。张笑宇回答：我觉得我自己没啥好聊的。我就是一个写书的，对吧？我觉得我就是老实，这个玩意儿不懂，就想办法弄懂，对吧？

张笑宇：其实我现在不太直接关注这三位，因为我觉得他们的江湖地位已定。我比较关注那些江湖地位背景，特别有劲头往前奔的人。中国这一块我坦白讲，有些特别大的大佬我认识，但不能够随便讲他们。另外我们也知道，中国公司在全球范围内面临很多地缘政治麻烦，所以也不方便发表评论。

张笑宇：我认为AI取代就业、替代就业、冲击就业，实际上是看那个关键技术大规模产品化、商业化的竞争怎么样。我认识的很多一线高科技企业，管理层要求它的程序员100%是AI提交代码，不能用人工，逼他们去转型。我觉得未来我们会进入一个没有APP的时代。因为今天的APP本质上都是把你的服务或者某种应用、工具打包，但是未来下一代人来说，它自然的互动入口就是Chat，就是那个AI，它不需要一个APP了。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不了转型肯定被淘汰。你要在出卖智力服务挣钱的话，就必须把AI用起来。再一个，教育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们今天学校教的很多东西，在AI时代都没有任何意义。但这个问题太大，如果有朋友感兴趣的话，可以专门聊。

传承与未来主持人”yoyo在提问前介绍读书会一共读过张笑宇三本书，前面的《技术与文明》《产业与文明》，还有现在这个《AI文明史.前史》。yoyo在下午的读书会上准备了七个问题，先问了最最关心的两个。

张笑宇作答：第二个问题（图中第三问）在我看来比较简单，我的观点是，非常正常的一个类脑智能的研究没有什么价值。这个研究路径，五、六十年代就开始了，但在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在生产环境中部署的能力，说白了就是没有生产力。当然，不排除将来有突破。再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图中第四问），我跟一线的业内人士交流过，智能现在确实让机器人变聪明，但是，变聪明后的机器人依然没有生产环境能力。人形的这个精度也完全达不到，至于怎么达到，现在还看不清。要达到GPT那种突破，它需要的算力和数据是千倍于语言模型，因为现实世界太复杂。我这有一个问题，大多数的关键不在于劳动力供给，劳动力供给是一个典型的供给侧，而真正的问题是需求问题，就是没有人花钱，我凭什么去研发这个新技术，给你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觉得，我们从需求侧的角度讲，大通缩不可避免，因为人口萎缩是不可避免的。它不是机器人能解决的。我讲过一个“漏斗——喇叭模型”，就是说人类历史上所有的技术发明，有95%会被我们遗忘。为什么呢？因为它要通过一个漏斗的检验。这个漏斗的名字叫做商业化和产业化。你这个技术再牛，但是社会环境或者经济条件，或者你做得不够，没有让他赚到钱，这个技术就淹没在历史里边去。我觉得，我们对即使问题应该有一种自觉和自省。就是如果我们自己人不能变成更好的人，社会不能变成更好的社会，坐在家里等着技术从天上掉下来，是行不通的。

多伦多大学计算机专业的90后Xinbo Tian提问：AI时代有什么行业不会被干掉，而又能在AI的发展中获利？张笑宇作答：我觉得这不是一个行业问题，这是一个思路问题。AI时代，要的不是一个广告，要的是真正能够信任的助手，打包思路的这些公司都会被淘汰，这跟你的专业没有那么大的相关性。就是你现在熟悉的各种管线、各种工作流、各种方式都会被AI彻底改造。如果你有这种意识，然后主动去改造现有的产品的工作流、服务流，然后用你已有的专业能力，不管你是念计算机的，还是法律还是金融，你去做这个转型，那么至少五年内你会很吃香。

聊天框里提了非常多的问题，张笑宇自主回复：关于“人类当量”仅看数量未看质量问题：AI不仅在数量上，在质量上也已经达到博士水准。第二“大量人类参与”：我讲句不好听的就是，现在互联网上有大量的语料，人类的语料也是很糟糕的。所以，今年AI大量低成本生产，确实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中文互联网这个事尤其严重。我知道主要的AI大厂都在治理这个问题，确保自己的AI在训练时不受污染，但这个是人的劣根性，跟AI技术没有太大关系。GPU的架构还有改进的空间吗？那肯定是有的，现在芯片的创新非常多，而且非常丰富，也非常激进。但是，GPU现在依然是一个不可替代的最通用的。比如那个LPU专门对推理进行优化，TPU专门对推理进行优化，就是它属于特化，它对这个流程提效非常高，但是最通用的目前依然还是GPU。教授和AI最好是混合模型，我觉得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教知识这个事已经不重要了，就是知识本身还重要。但是我相信，大部分老师教知识没有AI教得好。

时间已晚，意犹未尽。云端对话于温哥华时间21:40在张家卫教授的结束语后结束。

对话结束后，回看下午第329期读书会上yoyo的解读，记录一下，或可以作为《AI文明史.前史》云端对话的延伸和补充。

我对书名的猜想：《AI文明史.前史》是AI文明史吗？不是！《AI文明史.前史》是人类文明史吗？也不是！张笑宇说：“我对外讲的时候，我一直都叫它“AI文明史前史”。没有中间的那个点。“AI文明史前史”，对AI而言，它在AI文明史之前，是AI文明的准备阶段。“AI文明史前史”，对人类而言，它在今日人类文明史之后，是人类文明的发展。张家卫教授说：张笑宇是未来人，是2049第一人，所以“前史”是未来。张笑宇称AI进化为“第29个步骤”，所以“前史”也是现在，因为已经开始。有人认为AI将大幅度造福于人类，也有人认为AI会对人类社会造成毁灭，都有道理。因为AI的超级智能，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也可能超出人类的控制。如果AI和人类和平共处，则是福音，如果AI失去控制，则为灾难。说到和平共处，有一个疑问：AI和人类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吗？是硅基人和碳基人在这个星球上并行存在吗？应该不是，希望不是。AI文明并不是人类文明的迭代，更不能替代人类文明。AI文明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而是人类文明更高的一个发展阶段。即张笑宇所说“第29个步骤”。张家卫教授说；“这本书读起来，确实像是一本科学版的《创世纪》”。人类社会通过“社会契约”来应对自然状态对人类的控制，但“社会契约”可能无法避免AI对人类价值的背离。张笑宇希望通过建立“文明契约”来解决这个问题，也许《AI文明史.前史》说的“前史”阶段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张笑宇还引用学术圈其他人士的话说“我们不要讨论未来AI给我们带来多大负面影响，我们要问的是，未来二十年，如果你想让它变好，要前景变好，我们应该做什么？”。“AI文明史前史”应该既是AI文明史的开始，更是人类文明史更高层级的一次“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