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已经习惯在深夜写小作文，加上这段时间老父亲需要照顾，我和父母亲住在一起，睡觉比以前更少也更晚了。凌晨二三点左右，小区万籁犹寂，路灯的微光从玻璃窗户照进来，如月光般清亮。我没有也不敢有丝毫睡意，安顿半夜醒来的父亲喝水喝药。父亲的身体大不如以前，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又一觉。我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小课桌陪着父亲，默默祈祷在父亲身上有好运加持，我会随手找一本书看，或用电脑写一段文字宽慰自己的心灵。</p> <p class="ql-block"> 这张课桌是父母亲从老家带上来的，我不清楚他们从哪里“淘”来的，或许是从废品收购站厚着脸问老板要的，或许是盖“穿靴戴帽”房子让打家具的木匠捎带给做的，最起码有四五十年的历史。</p><p class="ql-block"> 课桌上的小台灯，曾陪伴我们兄妹几个的学生时代，至今亦有几十年的光阴了。</p><p class="ql-block"> 小台灯应该是我们念小学五年级时候父亲给买的，那个时候属于稀缺电器。每每夜色渐浓，在那些能有电的日子里，把插头往插座上一插，红色按钮轻轻一按，柔和的灯光瞬间洒满书桌，低头找寻光影的那个我和划过纸张的蘸水笔尖相得益彰。远远看上去，暖心的书香气和着夜的黑，倒也不喧哗、不张扬，刚刚好之又好，煤油灯马蹄灯与蜡烛根本无法和它比，柔柔的灯光下就连学习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效率自然提高不少。这一刻，世界真得很小，小到只装下这个书桌上的台灯与年轻的梦想，而我心平静，能听见努力生长的声音，亦能感受到活力青春的脉动。</p><p class="ql-block"> 这个锈迹斑驳的小台灯，父母亲一直舍不得扔掉，跟着他们从小镇来到城市里，在角落的书架里尘封了好多年。陪父母亲这段时间，台灯又有了用武之地，暖磨砂的乳白色，从此夜晚不再有刺眼的灯光，父母亲和他们的孩子们都有着舒适的感觉。</p> <p class="ql-block"> 我读的书是书架上一本破烂不堪的书，明代陈继儒的小品文集《小窗幽记》。看样子应该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出版的，像是活字印刷版的，又不太像，文字笔画粗细不一，油墨渍迹深浅各异。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或许还是从老房子隔壁邻居收破烂那家挑拾来的。父亲和邻居收破烂的相处得很好，他知道父亲是半个文化人，识文断句喜欢读书，每次从外边收回古旧书就让父亲挑拾几本中意的看。我们小时候读过的《西游记》《三国演义》和《聊斋》《古文观止》《三言二拍》等应该都是这样一个机缘。父亲经常给他讲当地风土人情、读远方亲友书信和接济日常吃穿等作为回报，在那个年代也算是邻人间相处之道。</p><p class="ql-block"> 《小窗幽记》是与《菜根谭》、《围炉夜话》并称为修身养性的三大奇书，内容分为醒、情、峭、灵、素、景、韵、奇、绮、豪、法、倩十二卷，计一千五百余则。集灵篇中有段话说的很在理：“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若能行乐。即今便好快活。身上无病，心上无事，春鸟是笙歌，春花是粉黛。闲得一刻，即为一刻之乐，何必情欲乃为乐也。”</p> <p class="ql-block"> 人这一辈子，忙乎到最后，才会发现真正的幸福，不在拥有富贵权势，而是身上无病，心上无事。古人还有句文雅的话“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表达的是同样意思。通俗一点儿讲就是“有啥也别有病，没啥也别没钱”。“心上无事”，“但得心闲到处闲，莫拘城市与溪山。是非名利浑如梦，正眼观时一瞬间”（备注：宋法演禅师语）。活的累的人，心里装着太多不喜欢的事，忧愁；更累的人，是今天装了明天的事，焦虑；还有些无可救药的人，装了好多不该装的事，或恐或怖，烦恼无边。“心上无事”指的可不是咱们日常的那种没心没肺，而是指“心无挂碍”，心不被生活中的琐事征服，在忙忙碌碌中还能保持心态平和，心灵自由。</p> <p class="ql-block"> 想做到“身上无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心无挂碍”更是很难做到，需要以般若智慧观照一切，知万物无常，心境坦荡内外明彻，事来则应事去则静。也希望我们每个人的往后余生，心无挂碍都能得大自在。</p><p class="ql-block"> 写上几段文字，抬眼看天己大亮。安顿好老父亲，清晨再陪老母亲在楼前小径散步，感受春的气息。小草眼见着绿了，清热解毒、利尿通淋的野菠菜一蓬蓬疯狂地生长着，嫩嫩的叶子又都能摘下来煮着吃了。</p> <p class="ql-block"> 丙午二月初八日清晨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