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清风丽影(美篇号4748717)</span></p> <p class="ql-block">春分刚过,黔滇大地才真正醒来。从海岛飞往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首府兴义的航班上,我一直在想,这场奔赴高原的春日迁徙,究竟会遇见什么。</p> <p class="ql-block">傍晚抵达桔子水晶酒店时,天已经暗了。拉开窗帘,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空气里有一种陌生的清冽,窗外的风从某个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告诉我这里已是云贵高原的边缘。</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我们约车驶向万峰林。还没到景区,远远地,那些锥子一样的山峰就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起初是一两座,接着三五座,然后越来越多,等到它们铺天盖地涌进视野时,我已经数不清了。它们不像我见过的那些连绵的山脉,而是各自独立,从平地上拔地而起,像从大地深处长出的笋,又像一场盛大的锥形聚会。</p> <p class="ql-block">明代那个叫徐霞客的旅行家,几百年前站在这片土地上也像我一样惊叹过,他说“天下山峰何其多,唯有此处峰成林”。这话说得真好——不是“成山”,不是“成群”,而是“成林”。山峰像树木一样密集地站立着,确实是一片石头的森林。</p> <p class="ql-block">此时的万峰林云雾缭绕——乳白色的雾霭如流动的纱幔,在峰丛间缓缓舒卷、缠绕,将一座座锥状山峰的半腰轻轻遮去,只余青翠的峰顶浮于雾海之上,恍若仙山琼阁。晨光初透,云雾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山影在缥缈间时隐时现,虚实相生,如水墨长卷徐徐展开。空气清冽湿润,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鸟鸣清脆,远近应和,整个万峰林在静谧中蕴藏着蓬勃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步入景区,东峰林与西峰林分列两侧。纳灰河蜿蜒穿过田园,河畔散落着布依族人的村寨,灰瓦白墙,半隐在残存的油菜花海中。三月末,盛花期已过,只剩下星星点点的花朵,绿与黄交织成一片片色块,仿佛有人将颜料泼洒在大地上。那些圆锥形的山峰便从这翠绿与鹅黄的点缀中兀自冒出来,一座、两座、十座、百座……立于观景台远眺,但见层层叠叠,近者清晰,远者朦胧,最远处的已与晨雾融为一体,分不清究竟是山还是云。</p> <p class="ql-block">这景象让人想起中国的水墨画,但水墨画是留白的,这里却满满当当,不留余地。山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纳灰河和村寨围在中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包围,却又那么自然,那么从容。</p> <p class="ql-block">八卦田是意外的惊喜。从高处看,它呈规则的八卦形状,中心是圆形的漏斗,田野一圈圈向外展开。当地人说是地漏,是地下暗河的入口。这让我想起万峰林地处云贵高原向广西丘陵过渡的地带,地下溶洞、暗河密布,就像一个隐秘的世界。八卦田就建在这样的地质奇观之上,把看不见的地下河变成了看得见的大地艺术。</p> <p class="ql-block">太阳升起,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山峰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时才明白峰林的美不光在形,更在光影里。那些圆锥形山峰的斜面,在光线中明暗分明,层次感就出来了。背光的一面是深青色的,向光的一面泛着淡淡的金色。整个峰林像一件巨大的雕塑作品,光线是雕刻刀,一寸一寸地刻出它的轮廓。</p> <p class="ql-block">走进峰林深处,看见兜兰在岩缝里安静地开着,听见鸟鸣从不知哪座峰上传来。这里珍稀植物不少,听说还有中华秋沙鸭和猕猴,可惜没遇上。不过也没关系,遇见它们需要缘分,就像遇见这片峰林本身。</p> <p class="ql-block">正午时分,我们才离开。回到观景台最后看了一眼,阳光正好落在峰林之上,那些山峰的影子在田野间缓缓移动,像是在丈量着什么。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油菜花最后的香气。</p> <p class="ql-block">我突然想起徐霞客。他当年站在这儿,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去?他写下那十一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也许和我此刻一样——面对这样一片峰林,语言是苍白的,能做的只是多看几眼,多记一会儿。</p> <p class="ql-block">峰林不需要我们知道它的年岁,不需要我们惊叹它的奇崛。它只是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我们这些偶然路过的人,能在这个春天的正午,和它相遇一场,便已是很好的缘分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万佛寺,万峰林山腰上的寺庙,始建于明嘉靖年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