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江把贤文，浣成了水的褶皱

禅都福昌

　　《秀江把<贤文>，浣成了水的褶皱》

站在桥上看秀江，水纹一层层漫开，像谁把《贤文》的句子揉皱了，又轻轻铺进了水里。“画水无风空作浪，绣花虽好不闻香”——从前读是劝人务实，此刻瞧着江面明明无风，却因桥影、云影、树影的晃动，漾出细碎的浪，倒觉出另一种意思：“空作浪”不是贬义，是说世间许多“虚”，本就是“实”的褶皱，就像这秀江的波纹，无风起浪，却把天空、两岸都收进了涟漪里。

退休前总把“脚踏实地”当标尺，怕“空”，怕“虚”，做事要看得见成果，做人要落得下口碑，像要在平地上砌墙，砖缝里都容不得一点沙。真到了能日日看秀江的年纪，才懂《贤文》里“贪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不是单劝人别贪，是说人若总盯着“实”的得失，倒容易丢了“虚”的美意。就像有人为争一斗米、一脚豚，慌慌张张奔忙，却没瞧见龙归晚洞时云还湿着，麝跑过春山后草木都染了香——那些“虚”的、慢的、带不走的，才是日子里最该留的余味。

秀江的水从不停，却也从不大惊小怪。涨水时浩浩荡荡，枯水时清清浅浅，桥在这头立了许多年，水在桥下流了许多年，从不管谁是“画水”，谁是“真浪”。退休生活也该这样，不必把“脚踏实地”活成枷锁，要学这秀江：遇见桥，就绕个弯；遇见石，就溅点花；风来，就起层浪；风去，就平片镜。那些“空作”的浪，“不闻”的香，恰恰是生活给平凡日子绣的花。

暮色漫上来时，秀江把天空的紫和云的金都浣进水里，波纹成了流动的绣线。忽然觉得，《贤文》不是要我们活成刻板的道理，是要活成这秀江的水——能容下桥的硬，也能漾出云的软；能载动船的实，也能托住月的虚；贪与争是岸边的石，撞过来时，水便碎成花，可花谢了，水还是水，一路唱着歌，往更宽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