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回忆(纪念4-18荒火事件56年)

平民村人

<p class="ql-block">  四月的临近,江南正是花草芳菲的绚丽,也是细雨绵绵的清明時节。前几天朋友圈转发了一条:云山农场党委派人奔赴祖国各地,慰问参加《4-18》扑荒火受伤致残和有功人员的消息,勾起了我此生难以忘去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1970年4月18日中午,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场部的有线广播大喇叭突然通知:各直属单位马上组织人员参加扑火!喇叭里反复播放扑火的通知,我和朱正明(上海知青)就从宿舍朝联合食堂方向奔去,营区的大小道路上,人们纷纷从各自家门走出,手中操持着各式扑火的家伙什,都朝着接人的卡车奔去。水火无情!这哪还需要组织?听到喇叭的广播,人们那种保护国家财产,从他们放下碗筷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从那种自觉中就充分显现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和朱正明爬上了第一辆车,车上已有高指导员和许多老职工二十多人。高指导员和司机说,人差不多了就开车吧。车载着我们工业连的二十多人,在砂石路上颠簸着向四连方向的火场奔去。朱正明在车上大声的背颂“下定决心……”的毛主席语录,鼓舞大家的士气。车很快就送我们到现场,大家纷纷跳下车时,朱正明还大声喊了一句很有英雄气愾的口号:同志们,火场就是战场,火光就是命令,冲啊!</p> <p class="ql-block">  火场上远远的己有一播人跟在拖拉机后面扑火。我们这些人,就近眼前的一条火线扑打,火焰有一人高左右贴着草皮燃烧着。我有生第一次参加扑荒火,一接近就被火焰燎燋了我额上的头发,老同志张石牛看见我笨拙,就上来说教我,人要站在火烧过处,追着火,拿榛条扑打地面的火根,不能迎着火。那阵没风,我们连的同志们很快就把跟前的火全灭了,正想放松心情,庆祝扑火成功呢,突然,高指导员发现我们身后很远处又燃起了火源,这时,在我们前面跟随㸱拉机扑火的那播人也和我们汇合在一起,有人指挥我们抄近路去扑打火头。于是近百十号人跨进了未被燃烧过的草甸子。本来看那火头离我们远远的,怎么突然腾起了冲天的火阵,朝我们扑火人群压来,火焰象高大的山体般扑向我们这荒了阵脚的人群,体肤已感受到热浪的烤炙。我就听见尤忠贵和张石牛叫喊着“快跑!”“快抓草!”,本来是迎火头扑火的我们这群人,保命的本能让我们每个人都转身拼命的深一脚浅一脚狂奔在草甸子里。我奔跑着,我前面有我们连的尤忠贵,由喜春,寇学勤,朱正明。还有只野狍子也在逃命的阵容里。我背脊被火焰烤的滾烫!也不敢放慢脚步,身后拖拉机戛然停止了吼叫,隐约传来呼爹喊妈的惨叫声……。当背后的火烤不再“逼命〞时,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朱正明提醒我“快越过火线!”。当我们跑在前面的几个人越过了还在燃烧的有一人多高的火线,“妈呀!”一眼望去,漆黑的燋土上,一个个被荒火肆虐过的人,都裸露着红粉的肌肤,有倒臥的,有坐着的,还有站着的,身上连着的还未被燃烧尽的布片还在吊着燃烧。那种火烧后的场景,瞬间刻进我心底,景象惨不忍睹!肆虐的荒火好象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也没了刚才那么的威猛,摇摆着火焰,缓缓瞄视着被它烧伤的人们。我们未被卷入火舌的几个人,完全是风向的转向,得以逃脱这一劫。</p><p class="ql-block"> 跨过还在燃烧的火线,我们首先发现了我连的张石牛和高指导员,他俩虽没有逃过火场这劫,但比起其他被火舌㖔食的人,明鲜要好些,致少他们神志还清醒,还能行动,于是我们几个人搀扶着他俩缓慢的朝有车影子的方向走,并朝着后来增援打火的队伍呼喊:快去救人!里面烧伤好多人!工业连张石牛和高指导员,在朱正明和我的陪护下,乘坐团小车班唐师傅开的美式小吉普在田野里飞奔,车上,我托着张石牛烧伤的双臂,他浑身好象冷的在颤抖,他双臂灼伤处不停地象流泪般滴下的油脂和血水浸湿了我的衣袖,我和朱正明不停地背诵毛主席语录,鼓励两位坚强的老同志。当小车驶进卫生队时,医院门口已站了一群医护人员忙迎上来,把张石牛和高指导员送进处置室。这时张石牛的整个头部已肿的大如脸盆,他灼伤的双手,医护人员用镊钳象蜕手套般镊下来。我听医护人员忙乱中嚷嚷,当时医院本就为数不多的烧伤药,全都给张石牛和高指导员敷上了,他俩是《4-18》荒火伤员中,第一批被送到医院,救护最及时的。听说后来那一批批被救出来的伤员,全是人们脱下外套,作简易担架用自己的身体托举着伤员,坐在大卡车厢里,颠簸着送到紧急清空的医院病房和招待所客房,全团的医护人员,包括连队的卫生员都被动员到团部参加抢救,场面,氛围震撼着每一个人心!</p> <p class="ql-block">  《4-18》那天晚上,我脱下母亲在我下乡时,亲手为我缝制的那件中式外套,才发现衣服背部藏青色已被荒火烤燋了,两条衣袖也被石牛老同志烧伤的肢体血水和油脂浸湿。无论我坐着还是躺下,白天的那经历,象一幕一幕的电影充斥着我的眼前,我的内心,我的脑海!那整整的黑夜。</p><p class="ql-block"> 很快,就听到师部和各兄弟团派医疗队来支援了,还听说佳木斯军分区要派直升机来接重伤员去哈尔滨等,最振奋人心的是全国人民敬爱的周总理也知道了,并指示沈阳军区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伤员!</p><p class="ql-block"> 是啊,当人们遭了难,被关注,得到帮助,尤其是惊动了沈阳军区,甚至党中央,云山的人们似乎知道了,这场灾难之大!</p><p class="ql-block"> 云山农场扑打《4-18》荒火的教训是惨痛的。后来团里又有几次荒火的行动,从领导层就冷静理智多了,制订了打火的策略,打小不打大,能打则打,不能打则撤的战术。在我参加的团群众学哲学学习班里,政治处副主任张子强因35团一次扑打荒火也发生了群死群伤事件,公开质疑“火场就是战场,火光就是命令”盲目性,是拿人的生命开玩笑。后来的几次扑火活动,我们这些人明显的听从命令,少了冲动。</p> <p class="ql-block">  我下乡在云山农场工业连(综合加工场)整十年,没挪过窝。換过几个工种,烧过酒,75年参加过师工作队后,卖过粮,榨过油,借调去商业股,79年4月返城。从那以后,本来在云山时,开头的两年里恋家想爸妈想的厉害,时常去营区后面的小山上,望着南方抹眼泪。回到了上海,云山又成了我此生难以释怀的乡愁。在那深山沟里,是十万转业官兵垦荒的故事,让我一点点成长。是老同志师长般无微不至的关怀帮助,我才有了进步,才感受到了人世间友情的温暖。真的,在那接受“再教育”岁月的年华里,我每一次的感动,每一次的醒悟,至今我都没有忘。我也不能忘!</p><p class="ql-block"> 就象酿酒的菌种,埋藏在我的“心窖”,不断地发酵成醉人香醇浓厚的美酒,微醺着我与云山的情份。</p> <p class="ql-block">  1994年夏天,我带着孩子踏上了回农场“探亲”之路。离开云山已有十五年了,尽管我与云山的书信往来不断,但是还是断不了我想回(云山)去看看的念头。当我与自己的师长亲切重逢,当农场向好的变化发展,当他们的生活品质不比城里差,我心里真松欢多了!特别是好朋友祥涛和辛爱玉夫妇除了干好本职工作,还干起养殖的副业。祥涛为了我的到来,还专门买了落地风扇。那年代夏天,我在哈尔滨公共场所也见不着个电扇影子,可见祥涛夫妇待我的友情之诚!牛连长听说我带着孩子回农场了,特别开心地设家宴招待了我。牛连长不善酒力,但那天老领导与我都开心地有吃有喝唠了一阵。牛连长批评我下乡的头几年,身上毛病不少,不够成熟,他对我真有恨铁不成钢之意。确实,那些年自己没有为了争取入团入党,努力的表现自己,反到放任了自己,让关心我的领导失望。经过二十多年的沉淀,已为人父的我听了连长这席话,还是能感悟些什么。</p><p class="ql-block"> 下乡的那些年,老辛家,王科长家,老朱家,宝英家,修配厂老冯家等许多老同志家,都是我想家,孤寂的“避难”所。他(她)们在我身上奉献了家的温暖,和“亲〞情的真诚!感染了我从少年成长长大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  九四年夏天我回云山,在哈尔滨转车,就住在逯长敏和谭春苓家(那时观念还不兴住旅店)。与哈尔滨知青战友分别十五年后重逢格外亲热。周广胜和谭怀荣夫妇盛情招待。那天,广胜还邀请了董志航和许玉凤夫妇,李宝忠,还有北京的张德华。那晚,广胜说的一句话,我听了深受感动。“周广胜回哈尔滨当上大官了〞的消息,我在上海就有耳闻,我本想在哈尔滨转车,也就一两天,人家当官事务繁忙,无意打扰。谁了广胜和谭怀荣早作安排,第二天就把我和连里几位战友邀请到他家,我高兴的说:“你现在当上大官整天忙于公务,想不到还记得我这平头百姓。”广胜说“当官那是工作,咱们在一起,还是“兵团战士,还是工业连战友”。一席话真切感人!豪爽!是他的性格。</p><p class="ql-block"> 广胜,董志航他们哈尔滨知青是1968年下乡,比我早一年。我刚到工业连,广胜他应该是排长了,后来又升职副连长,还当过农场文艺宣传队长。我眼里,广胜兄聪明机灵,干活能带头吃苦,与连里知青相处也有情有谊的。颇受连长赏识,用连里老同志的话:“广胜他有人缘”。这也是老同志们对城里来的知青,最实在的肯定。只可惜,周广胜,以及董志航,譚春苓等因病,早早的离开了我们。</p> <p class="ql-block">2023年夏,我回农场。</p> <p class="ql-block">1975年夏,我和老刘在北京。</p> <p class="ql-block">1976年冬,我陪耿副连长出差,途经大连。</p> <p class="ql-block">怀念逝去的师长:辛殿旺.徐殿英,王英权,牛政财(连长),耿清勤(副连长),刘耀斌。王逢海,谢纪福,张宝英,王仙芝。</p><p class="ql-block">怀念战友:谭春苓,杨淑琴,董志航,朱正明,刘三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