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的优雅

木头钱币·江苏

　　已有千余年神韵的京杭大运河自北向南，过了长江以后就到了江南地区了。浩荡流经我的家乡常州，继续沿太湖东岸流入苏州地区的广袤大地，支流在沙盆潭区域分两路，一路＂上塘河＂，一路＂山塘河＂流向阊门，入姑苏老城中。

江南地区水系发达，河川纵横，靠着这些水系，自古都是鱼米之乡，富庶锦地。江南人也跟水一样，比较中原和北方地区的人要柔性的多。

自从这条运河水经＂上塘＂和＂山塘＂两条河流一并注入阊门姑苏古城中后，运河水好像被施了魔法，这一方水土，把这里的人养成了江南地区最温婉包容、最低调韧性、文化底蕴极深厚、更具创造能力的杰出江南代表……

图为春秋时期伍子胥修建的＂阊门＂。

　　老苏州人对现在的姑苏区的印象是最深的，对八门内外的老苏州城区最为怀念，每每谈起，也是最自信骄傲的。

图为从虎丘到阊门外渡僧桥的＂七里山塘＂。山塘河与山塘街相伴。

　　这里的历史遗迹众多，文化遗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丰厚；这里诗书兴盛，人才辈出，古今历代名人传奇轶闻数不胜数，叙述岀来的都是如雷贯耳的篇章与情怀。无论是用当地的评弹来说，还是用当地的昆曲吟唱，清雅的吴音一定吸引来自八方的游人。即使听个囫囵意思，也能感受一份热闹，更添一份江南人独有的委婉雅致的烟火气！

　　唐朝大诗人白居易来苏州担任刺史时，开凿了这条从＂吴中第一名胜＂虎丘，至曹雪芹笔下＂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阊门的人工河道，并沿河顺势拓展了河提，供车马往来，形成了这条七里山塘河街，七桥烟柳，皆带柔情。千余年来，多有损毁和重建，如今依然是姑苏第一古街。这条＂白公堤＂带来的不仅仅是市井万象，更有红尘《浮生六记》中的悲欢与浪漫缩影，处处都是独有的姑苏魅力……

　　烟柳新绿，流水秀江南写照。

　　留园，是＂中国近代商业之父＂盛宣怀的宅邸，园内奇花异石、亭台楼榭遍布，与其他苏州园林一样，一定是碧水曲廊、庭院深深。却有着＂吴下名园之冠＂的美誉。中国四大园林，苏州占其二，一是＂吴下名园＂留园，又一是＂天下园林之典范＂的拙政园。足见姑苏的奢华雅韵的气息。

图为中国四大园林之一的＂留园＂。

　　留园有三峰，冠云峰居中，瑞云峰、岫云峰屏立左右。冠云峰高6.5米，相传为宋代花石纲遗物，系江南园林中最高大的一块湖石。盛宣怀疼爱孙女，用此三石之名分别为三位孙女命名，盛冠云、盛岫云，盛瑞云。后瑞云夭折，盛宣怀怜怒，拔出瑞云石，丢弃在瑞云峰旁，也算是对命运的一种无奈倾诉吧。

图为留园冠云峰。

　　盛宣怀老家也是我们常州人，其父盛康与李鸿章是世交，八拜至交，得其照拂，再以自身才干，盛宣怀不断创办中国最早的电信企业、内河航运公司、银行、钢铁联合企业、南北干线铁路、勘探矿产的公司、并督办纺织和主持矿务，创立第一个理工科大学北洋大学堂（今天津大学），和南洋公学（今上海、西安、台湾交通大学）等等，创造出了大量的开创性成就，在清末商业史上是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既是我们常州人的骄傲，也是姑苏值得炫耀的人文资本。

　　与留园相邻的＂西园寺＂，始建于元代，全称＂苏州戒幢律寺＂。寓意高树戒律之幢，以戒为本、以律为宗，自明末以来一直是重要的律宗道场。寺内最著名的建筑，清代重建的五百罗汉堂，堂内供奉五百尊泥塑金身罗汉像，神态各异，艺术价值极高，是江苏省保存较完整的清塑罗汉群像。

图为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的西园寺御赐牌楼。

　　姑苏人重佛信道，在繁华都市中的寻觅一方清净。时常上香礼佛，吃斋放生，布施供养，心怀对佛法僧的恭敬与感恩，以求心灵升华，获得内心的安宁，亦祈愿菩萨庇佑、消灾纳福。

现在的苏州市区还保留着核心的古寺庙16处，大部份是融合佛教文化与江南园林艺术的古刹，皆是声名远播的佛门圣地，与佛道有关的小型佛堂、庵堂、道观更多，宗教氛围自由开放，一切随缘、顺其自然、一念清净的心境修养包含着无穷的大智慧。

　　始建于南朝梁武帝天监年间的＂寒山寺＂，初名＂妙利普明塔院＂。唐代时，因浙江天台寺僧寒山曾住于此，遂更名＂寒山寺＂。为中国佛教禅宗临济宗的代表寺院之一。

这里来的不仅仅是信佛的虔诚香客，也有来聆听千年钟声的雅士。南宋诗人陆游、明代画家文徵明均曾在此留下诗画，寺内还保存岳飞、唐寅、康有为等书法真迹，犹以唐朝诗人张继的《枫桥夜泊》一文，而成为文人墨客的朝圣之地。

图为寒山寺普明宝塔。

《枫桥夜泊》

唐·张继·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图为寒山寺观音峰，为天下第一奇石灵璧石。

　　＂入阊门河而东，循能仁寺、章家河而北，过石塘桥出齐门，古皆称桃花河。河西北，皆桃坞地，广袤所至，赅大云乡全境＂。

桃花坞，自古以来便是文化深厚、风光秀丽，历经宋、元、明、清等多个朝代的兴衰变迁，逐渐发展成为集园林艺术、文人雅集、民间艺术及市井繁荣于一体的圣地，明朝风流成性的四大才子之首唐寅的七言古诗《桃花庵歌》，把桃花坞的知名度推到顶峰，诗中虽流露着自己看透世俗，淡泊自守的心境，却也把姑苏桃花坞的风物与雅致描绘的丰满酣畅。

图为桃花坞明代才子唐寅故居所在地。

《桃花庵歌》

明·唐寅·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贱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忒风骚，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

　　从苏州博物馆以及苏州最大园林＂拙政园＂向南不远便是＂平江路＂。宋时苏州称＂平江＂，＂平江路＂应此而得名。＂平江路＂为水路并行，河街相邻的水乡格局，与观前街仅一巷之隔。

平江路周遭保留了大批老式民宅，河道西面的民居多依河而建，上了年纪的老房子，白墙青瓦，木栅花窗，外墙多已斑驳，却如淡墨晕染，墙面剥落处攀生出许多的藤萝蔓草，随风摇曳，灵动雅逸。

图为平江路河道布局。

　　这条路上太多的世界文化遗产和非遗展示场馆，以及明、清、民国时期的名人故居，并保留八千余户原住民生活场景，形成开放式江南城市＂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的水城风貌博物馆。可以想象，作为历代姑苏名士富户聚集之地，大雅与大俗相融，书香雅韵也需要人间烟火来滋养。

　　姑苏的温婉，是极致的，嗲嗲的，劲劲的。清晨时光，可往平江路，寻一份江南市井的记忆；豆浆油条，苏式汤面，甜口的糖粥，酒酿的丸子，桂花糕，海棠糕，尝尽江南风味；上午赴寒山寺礼佛，撞一下老梵钟；中午去西园寺，吃上一碗观音素斋面；下午漫步留园、拙政园或网师院，嗅一下江南园林的清新气息；再到热闹的观前街，找个有评弹的雅致小店，就着弦声品上几口虾滑生煎包和蟹黄小笼包；入夜再去山塘街，吃上一顿带有松鼠桂鱼、万山酱猪蹄、蟹黄豆腐的佳肴，配上一壶桂花米酒。酒足饭饱以后在白居易码头上船，夜游山塘河。

夜晚的霓虹映照着山塘河两岸的桃李海棠，更显妩媚。当河道远处飘来软糯婉转昆腔的时候，沁入的苏式韵味更浓郁了些，整个人连同摇橹船，与姑苏一起优雅起来……．．

写于2026年3月29日，农历二月十一，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