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歌欣赏｜谁在我窗前白头

诗人瑞克

谁在我窗前白头

诗：瑞克

配图：来自网络

月光抚摸窗前的游子，

也抚摸纹路纵横的峡谷——

同一双手，既温柔又锋利，

把肉身的褶皱，挤进大地的褶皱。

月光在峡谷深处生出慈祥，

拒绝照亮伤口的慈祥：

它不照见血，只照见沉默的回声，

让痛在暗处学会发光，让光在暗处学会不见。

那么不易才白头的母亲，

她的每根发丝都隐匿着一条河流——

不是流向远方，而是流向更久：

时间的河床在她的鬓角改道，

把“母亲”这个词，慢慢熬成禁词：

既是庇护，也是囚禁；

既是源头，也是尽头。

她嘴唇的苍白让我混淆了

有关她的梦境和现实。

梦里她年轻，像一张未被折过的纸，

纸上写着“未来”，字迹干净；

醒来她仍在窗前，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

折痕里藏着我从未见过的风暴。

我伸手去摸月光，摸到的却是玻璃——

透明的隔阂，把“我”与“她”隔开：

我在室内，她在室外；

我在词语里，她在物的温存里；

我在虚构这边，她在真实那边。

慈母手中线

像在给世界做一次缓慢的缝合：

把游子的乡愁缝进峡谷的空旷，

把母亲的白发缝进夜的底色，

把“母亲”从一个称呼，缝成一种命运。

谁在我窗前白头？

是母亲，也是我尚未说出的愧疚；

是月光，也是我无法偿还的时间；

是现实，也是我反复梦见的虚构——

直到我终于明白：

白头不是法则的证据，

而是爱把自己，

从“可见”退回到“不可见”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