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探险记

深秋柿子树

　　一段脍炙人口的秦腔《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中有家园……》总在耳际心房缭绕鸣唱。回到老家韓城芝川镇，老伴总是动员说服我骑自行车到秦腔戏中的杏花村看看——动情之下，精神提振。我们两个骑自行车沿着108国道，经过西少梁村，到过去叫“八仙镇”的旁边有条水沟进去就是杏花村了。

　　杏花村虽然属于我们芝川镇管辖，但距离我们芝川镇还有七八里地。

说老实话，我小时候对杏花村并没有好印象，因为我们几个小伙伴相约徒步在夏季麦黄杏熟的时候去杏花村的杏树下想捡拾从树上掉下来的杏子都未能如愿……

　　那时候我们一进杏花村的沟里，满沟的杏树周围都是杏花村的人，别说到不了杏树跟前，就是想捡拾丢在树下沟里的烂杏都要被杏花村的人给没收了。他们男女老少人多势众，手里甚至还拿着木棍，满沟吆喝声一呼百应，看着我们气势汹汹的警告着我们小孩子们：“不准靠近杏树。除过拿钱买杏，由我们给你们摘杏。没有钱的离远点！”

我们没有钱，只能眼看着黄的、白的、大的、小的甚至是烂的杏子垂涎三尺却不敢靠前一步……

　　那一天我们两个骑着自行车，一路上慢上坡路不仅要使劲蹬着自行车，还得要提防回避着108国道上来来往往急匆匆奔驰着呼啸而过的车辆……终于快骑到即将进入沟里的地方，老伴的自行车又出现问题——恰好，八仙镇滩子村的地方有一家车辆修理铺，我们就在那里叫师傅给我们修理自行车。

　　在家乡，处处地方都有儿时乡情逸事的记忆——在八仙修理铺同样是满满的回忆 。

这个八仙修理铺地处108国道，过去现在都是秦晋要道上必经之地。八十年代我从外地调入韓城下峪口银行，假日从下峪口银行骑自行车驮着老婆和孩子一路骑行八十里路云和月回到芝川镇老家。途中在这个八仙修理铺修理过自行车不下四五次了。

　　现在的八仙修理铺门面依旧，居住的里间还是过去从八仙镇古城墙里挖墙掏洞出的土洞房，里面黑乎乎脏兮兮的布满修理工具和各种不同的零件——

老伴过去在芝川高中上学，从北周村家里到芝川镇上的高中学校多少回路过这里，对这里和这里的主人过去的情形并不陌生，与现在的这个主人交谈才知道那时候的主人是他父亲，他子承父业继续在这里留守居住，修理的项目大大增加，收入自然不少，但他的生活处境似乎仍然像他父亲那样清贫，人依然像他父亲那样低调沉稳不慌不忙慢吞吞的却不停手的干着活儿。

　　修理好的自行车骑起来果然轻松利索，我们就从这边的那条水渠沟边路向沟里骑去——很快，这条路先是一段水泥路然后又是土路紧接着就没有路了。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沟沟坎坎的田野土垄耕地；层层坡地里还有许多立着墓碑的坟墓，看起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荒凉无比，此刻让我总觉得“猿声鹤唳山谷响，虎豹豺狼常出没，不由得我也心惊慌……”，我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而且，已经深入沟里了却看不到儿时那种满沟里都是杏树的情景 ——今非昔比，那些杏树跑哪里了？我们似乎感到了迷惑了。

　　老伴比我镇定自若——她说，现在大白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阳气更充沛，即使坟墓里的鬼也不敢出来……她说既来之则安之，咱们歇一歇挖点蒲公英再说——

　　的确，满地都是蒲公英——我想，即使没有看到杏花村，那起码挖回那么多蒲公英也算不虚此行吧？

　　但是老伴要去杏花村看看的想法比我意志坚定。她说：“咱们老唱‘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里有家园’，到了这里不见到杏花村，实在是会遗憾的！”

心心念念，必有回响。她四面瞭望寻找路径，似乎此路不通也要另辟蹊径一定要去杏花村——还终于让她看到了远山坡地里露出来一个女人正在地里锄草的身影，她就大声喊起来问路问情况打听如何去到杏花村的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个劳动的妇女回应她说：“这里就是杏花村，以前沟里的杏树都砍没了——”“你们推着自行车沿着沟里这条干枯的河道再往上走，就能看见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然后爬到我这边来，就找到了去杏花村的路了 。”

河道虽然干枯无水无泥吧，但荒草丛生疑无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推着自行车踏荒而行，终于看到了弯弯曲曲的小路，坡陡路窄，爬坡好累。

好处是，这种山路野坡的路旁边白蒿遍地都是——山里人在乎的是庄稼，对这些野菜甚至是中药材是很不在乎的。

　　我在老伴的影响下，心血来潮，也下功夫弯下腰来挖起了白蒿——这一挖不要紧，但一下子挖的收不住手直到塑料袋和自行车的车兜里也都装不下了……

　　杏花村前的这条山沟，过去因为杏花树多而闻名遐迩；现在的这条沟里又开始栽植着许多小杏树，应该会在不远的将来，又能是满沟里杏花烂漫杏果飘香。惟愿将来的杏花村人不要“贫穷布施难”，而要“慷慨解囊布施易”。那么，这条杏花沟也会像豫剧“朝阳沟”一样变成秦腔“杏花沟”，说不定还能吸引像云环那样漂亮的城里姑娘投入这里再造新的辉煌！

　　终于经过踏荆棘爬慢坡艰苦跋涉辗转腾挪到了真正的杏花村——这个在六十年代就被秦腔《三滴血》电影传扬唱响全国的地方。

但是，毕竟穷山僻壤道路崎岖，开展杏花村旅游困难重重——现状是：村里的周围栽植的杏花树受地形限制都是一小片一小片的难以形成规模；临时在一小片杏花树旁边修筑的观赏栈道也是年久失修破烂不堪，踏上去危险重重；村里搭建的戏台据说是为了让人们唱秦腔《三滴血》中的“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里有家园……”的。可惜，因为我们两个已经爬山路累的气喘吁吁也就没有多少兴致去寻找村中的那个戏台了……

　　只是在村口的那块大大的招牌下面留下了“到此一游”的纪念照片……

　　也许，终于圆满了儿时对杏花村的不完整记忆；或许，距离“不虚此行”的美好愿望差距很大难免失落不已……

但毕竟是清明时节的一次踏青赏花觅踪扑蝶始于足下之行，跨过了荆棘崎岖之路；挖了野菜；沐浴了山风野景荒草的熏陶感染；还弄明白了杏花村的今昔过往——故，在家乡的这一次探险一般的经历，在我们年逾古稀的经历上应该可以浓墨重彩的书写下来了！

　　回来的路上，从杏花村是一路下坡，山沟里的风景依然旖旎好看——

　　幸运的是，下到坡底，遇到了几株正绽放的姹紫嫣红的杏花树和桃树，赶紧给老伴拍摄几张以作留念——感谢她的坚持我们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杏花村，也完成了这一场心目中的“复旧探究”之旅。

　　回到芝川镇顾不得休息，赶快赶到武子饸饹馆要了两碗热的羊肉饸饹，还要了一碗凉的带着凉粉的荞面饸饹……我们两个感觉，那是真的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