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雪落待归人

雨竹

　　导语：四月的风总爱裹着梨花的香，漫过旧时光的门槛。当梨园再次堆起满树“春雪”，那些藏在花瓣里的承诺、热冬果梨的余温、梨膏糖的甜，便会顺着风钻进心口。这是一场跨越四季的等待，从春雪般的梨花，到冬日的软儿梨，每一片飘落的花瓣，每一口残留的甜，都在问着同一个问题：那个说要一起看春雪的人，还会来吗？

今年的梨花，又漫过了梨园的白墙。

风卷着花瓣扑在肩头，软得像你从前递来的热煮冬果梨——那碗汤的余温，竟像刻在了骨血里。你总说梨花是春雪，落下来时就该许愿：“等梨熟了，熬梨膏糖给你，甜到明年花开。”如今梨枝又堆着满树“春雪”，我还在等那口承诺里的甜。

窗台上的瓷瓶，插着今早刚折的梨花。你从前笑我痴，说花谢了该扫去，我偏要留着，看它们从莹白饱满熬到枯卷泛黄，像在数你离开的日子。风钻过半开的窗，把梨园的花香和落花一起吹进来，恍惚间竟看见你靠在门框上，指尖沾着梨膏糖的蜜色，笑着喊我：“你看，春雪落在树梢了。”

桥头的梨膏糖摊子，每年梨花季都飘着旧味，我却再没敢靠近。从前你总抢我手里的糖，含化了还把糖渣蹭我嘴角，说“这是我们俩的甜”。如今摊主见了我还问：“小伙子，你女朋友怎么没来？”我只能攥紧口袋里的糖纸，不敢说，那个要陪我看春雪的人，再也不会站在我身边了。

每到冬天，我还是会买半融的软儿梨，剥去半透明的外皮时，总想起你抢过梨咬一口，再递回来说“甜要对半分”。你爱喝的热冬果梨汤，煮时总要放两块冰糖，现在再煮，不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有些习惯，早成了心上的印，擦不掉，也忘不掉。

夜里总梦到你。梦里面你站在梨树下喊我名字，声音软得像梨园的晚风。我拼命跑过去，却只抓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窗外的梨花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真像你说的春雪，落在梨影深处，凉得人鼻尖发酸。

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守着这半扇窗，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有人说我傻，可我总觉得，你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说不定哪天推开门，就看见你蹲在门槛边系鞋带，手里攥着干梨花瓣，抬头笑：“我回来了，春雪又落满梨园了。”

风又起了，梨花簌簌往下落。我低下头，任花瓣沾在发间，才惊觉鬓角已染了霜。其实我早该明白，你不会回来了。可我还是愿意守着这满园梨花，守着半开的窗，守着你说过的“春雪落梨园”，守着那些和你有关的、再也回不去的温柔时光。

今年梨花又开了，你还会来吗？

我轻声问着，风穿过窗棂，带着梨花的香，没有回答。只有口袋里的梨膏糖，还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甜，像你从未离开过一样。